清晨，建业安顿好母亲，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他靠在座位上，脑子里全是赵小军那句话——“干好了能赚这个数”。十万块，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夜。
十万元，足够母亲的后续治疗，足够公司运转好几年。可风险呢？
汽车颠簸了近四个小时，总算到了省城。
“建业哥！”赵小军站在汽车站门口，使劲朝他招手。这小子穿着花衬衫，喇叭裤梳着大背头，比上次见面又精神了不少。
建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吧，什么买卖？”
“先吃饭，边吃边聊。”赵小军拽着他往路边的小饭馆走。
小饭馆不大，收拾得干净。赵小军要了两碗牛肉面，点了几个凉菜。
“建业哥，我上次跟你说的买卖，是省政府翻新的办公楼你知道吧？”
建业点点头。
“我有个朋友姓李，做建材的。他有关系，能拿到这个工程。”赵小军压低声音，“主要是瓷砖、地板砖，还有一些装饰材料。利润很可观，至少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十万。”赵小军笑了，“李老板亲口跟我说的，这个工程做下来，净利润不少于十万。”
建业心里一动。十万，确实诱人。
“需要投多少钱？”
“前期至少要两三万的本钱。”赵小军说，“李老板说，他一个人吃不下，想找个合作伙伴。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
建业沉默了两秒：“这个李老板，什么来头？”
“建材市场老户，做了十多年，人脉很广。”赵小军说，“建业哥，这是一个机会。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建业没有立刻答应，低头吃面。他在心里盘算着，两三万的本钱，他目前确实拿得出来。但那是给母亲治病的钱，是公司的流动资金。万一这笔买卖赔了，后果不堪设想。
“小军，你帮我约一下这个李老板，我想见见他。”
“没问题，我这就联系他。”赵小军跑去打电话。
建业坐在小饭馆里，看着窗外。阳光很烈，烤得路面发烫。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缴费单——三千二，还差五六千才能凑齐母亲的医疗费。
这就是现实。商机摆在面前，却没有足够的本钱去抓。
不多时，赵小军跑了回来：“李老板同意见面了，下午两点，在建材市场他的办公室。”
下午两点，建业准时出现在建材市场。这里是省城最大的建材批发集散地，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和油漆的味道。
李老板的办公室在市场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平房。建业进去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烟，身材微胖，梳着整齐的背头。
“刘老弟吧？快坐快坐。”李老板很热情，递过来一根烟，“小军跟我提过你，年纪轻轻就自己开了公司，后生可畏啊。”
建业接过烟，没有点燃：“李老板客气了。我听小军说，您这里有个好买卖？”
“对，省政府要翻新一批办公楼，需要大量的建筑材料。”李老板站起来，指着墙上的一张图纸，“这是工程清单，主要是瓷砖和地板砖。我有关系，可以拿到这个工程。但是我一个人吃不下，想找个合作伙伴。”
建业看着图纸上没有说话，快速计算着成本和收益。如果真能赚十万，确实是笔大买卖。但风险也不小——万一工程延期或者款子收不回来，投进去的钱可能血本无归。
“李老板，我有个问题。”建业抬起头，“这个工程，什么时候能开工？款子什么时候能结清？”
李老板笑了笑：“刘老弟是明白人。工程下个月开工，年底结款。风险是有，但利润也高啊。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想好了给我答复。”
从建材市场出来，建业站在太阳底下，脑子里乱哄哄的。
十万块的利润，诱惑力太大了。但两三万的前期投入，也确实不是小数目。母亲还在医院躺着，公司还需要资金周转，这笔钱要是投进去，万一有个闪失——
他不敢往下想。
傍晚时分，建业坐上了回江城的长途汽车。车厢里很闷，他靠着窗户，看着天边的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回到江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建业直接去了王大海家。
“建业哥，你回来了？”王大海正在吃饭，看见建业进来，赶紧给他盛了一碗饭，“省城那边怎么说？”
建业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最后问道：“大海，你觉得这个买卖能做吗？”
王大海想了想：“建业哥，这是一个好机会啊。咱们干吧！”
“先不急，我再想想。”建业站起身，走出王家的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些许凉意。建业站在巷子口，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心里沉甸甸的。他现在需要钱，非常需要。但如果把这个钱投进去，母亲的医疗费怎么办？公司的运转怎么办？
商机和风险，从来都是并存的。
他摸出那根褪色的红绳，绕在手指上绕了几圈。林晓梅怀孕的消息浮现在脑海里——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却又恰到好处地提醒他，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必须做出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