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口的红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刺得刘建业心里发慌。
他疯了一样冲到江城人民医院的时候,母亲已经被推进去十分钟了。王大海站在走廊里,双手搓着衣角,见建业来了,赶紧迎上去。
“建业哥,阿姨她……”
“怎么样?”建业一把抓住王大海的胳膊,“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正在抢救,好像是脑子里的问题……”王大海挠挠头,“我也不太懂,反正挺严重的,吓死个人。”
建业松开手,缓缓靠在墙上。墙壁冰凉,透过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渗进皮肤。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母亲的样子——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那双浑浊却温柔的眼睛,还有这些年为这个家操劳的身影。
前世,母亲也是这样突然倒下的吗?他记得不太清楚了。只知道那一年他还在为生计奔波,等赶回家的时候,母亲已经……
不,不一样。这一世不一样。他拼命赚钱,就是想让母亲过上好日子,怎么能让她有事?
“手术中”三个字像三把刀,悬在头顶。建业盯着那盏红灯,一分一秒地熬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得他难受,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病人的呻吟,搅得他心里更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建业立刻冲上去。
“医生,我母亲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他一眼:“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儿子!医生,我母亲她……”建业的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干得厉害。
“病人是突发性脑溢血。”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幸好吃发现得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建业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脱离危险了,脱离危险就好。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他不停地道谢,声音有些发抖,像是大病了一场。
“不客气。先去缴费吧,后续治疗还需要费用。”医生说完,转身走了。
建业来到病房的时候,母亲已经醒了。周桂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发紫。床头挂着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像是生命在流逝。
“妈。”建业走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比记忆中更瘦更干,骨头突出,皮肤松弛,像老树皮一样粗糙。这些年,母亲为了这个家,操劳得太多了。
周桂兰看着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建业,你来了……妈没事,你不用担心公司的事情,先照顾好妈。”
“妈,您别说话,好好休息。”建业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会照顾好您的,您放心。”
周桂兰虚弱地笑了笑:“傻孩子,妈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你生意忙,不用天天往医院跑,妈没事的。”
建业点点头,却没有松开母亲的手。他知道母亲是在安慰他,不想让他担心。但母亲的病不是小病,需要长期治疗,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从病房出来,建业直接去了缴费窗口。
“同志,请问一下,72号病床的周桂兰,现在欠了多少费用?”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低头翻看了一下报表:“已经用了三千二了,后续治疗大概还需要五六千,你们家属准备一下吧。”
建业愣了一下。五六千,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公司的运转需要钱,母亲的治疗需要钱,哪里都需要钱。钱钱钱,这个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缴费窗口前,手里捏着那张缴费单,心里沉甸甸的。怎么办?去哪弄这么多钱?
就在这时候,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建业拿出来一看,是个省城的号码。
他接通电话:“喂,哪里?”
“建业,是我,赵小军。”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兴奋,“我有个大生意要介绍给你做,你做不做?”
建业愣了一下:“什么生意?”
“电话里说不清,反正是个大机会,干好了能赚这个数!”赵小军在那头比划了一下,“你来省城一趟,咱们面谈。”
建业看了看手里的缴费单,又想了想医院的母亲。那头赵小军还在说着什么,他却没有听进去多少。
省城的大生意,或许是个机会。
建业把缴费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大步朝病房走去。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度过这个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