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族地,曾经的大家族风貌荡然无存,只留下一栋栋空旷的房屋,以及无人问津的花草树木。
自山本族覆灭后,此处便被各大家族搜刮得一干二净,剩余的山本族人也不得不选择离开族地。
叶浪让许嫣在车里等候,独自走进了这片凄凉之所。他一边用源识感知周围的一切,一边思考怎样才能救下赵飞。
接下来要面对的危险,他大致能猜到一些,这些他都能应付。他唯一无法保证的,就只有赵飞的性命。
对于在流放者基地中认识到的第一个朋友,他不希望赵飞会因为自己丧命。
没多久,他来到了中心地带。约三百米的距离,他感知到了赵飞的源粒子波动,以及一个普通人的身影。
在一栋充满祭祀风格的楼台中,灯光微明。赵飞全身被粗绳绑缚,倒在楼台中的长椅上。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站立于楼台边,微仰脑袋,眼神注视着悬挂于横梁上,一条条随风摆动的绳结。
这些美丽的绳结,有的被编成动物,有的被编成花草。男子伸起双手,轻轻抚过它们,就像是在抚摸自己最喜爱的事物。
叮叮……!轻脆的风铃声响起。
男子嘴角露出微笑,垫起身子,从悬挂的绳结中取下来一串风铃。他双手捧着风铃,闭上双眼用自己的脸颊去轻轻蹭动。
就在他沉浸于自己的回忆中时,轻微的“嘀嘀”声从楼台中响起。
男子一下被惊醒,他立马转身来到一张方桌前,将风铃放在桌子上,随后打开早已准备好的播音器。
一道声音从楼台处传向四面八方,“叶浪,我知道你来了。不要想着杀死我,我死赵飞也会陪葬……。”
楼台两百米外的一棵树下,叶浪听到男子的声音不禁眉目一凝,他心中设想的斩首行动看来是毫无用处,不得以他只好是迈步走向楼台。
距离越来越近,在微明的灯光中,他看清了男子的样貌,他的样子与山本佐助有七分相似。
一步步走上台阶,叶浪展开源力护盾,进入到了楼台。眼神在赵飞身上扫过,发现他只是陷入了昏迷,身上并没有受伤。
看向对面的男子,他出声问道:“你就是山本佐助的儿子,山本秀?”
在他说话时,山本秀两步来到赵飞身旁坐下,眯眼看向叶浪。
半会儿,他睁眼微笑道:“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不过这些都不再重要了。今晚,你注定会死在这里。”
他右手把自己胸前的衣襟拉扯开,露出一个中心处散发着红光的精密装置。
山本秀盯着叶浪,苦笑道:“这是一枚微型核聚弹,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它的威力。”
叶浪挪动脚步,来到山本秀对面的长椅坐下。
他眼神扫了一下周围,将目光落在空中的绳结上,低声道:“所以,这里便是你为自己准备的坟墓,对你来说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见他如此镇定,山本秀眼中现出赞赏,听到他说的话,他脸上不禁又露出缓和的笑容。这个楼台对于他来说,的确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见叶浪盯着空中的绳结,好似在欣赏一般,山本秀开口道:“这些绳结是我母亲亲手编织的,每一条都代表着一种祝福。”
叶浪转头看向他,微笑道:“很漂亮,蕴含着不同的希望。只可惜,这其中的希望,最终也只能是孤独地飘在这楼台中。”
山本秀面色微变,不由想起小时候母亲对他的祝福。而如今,这些祝福早就被现实所击溃。
“不!它们并不孤独,我会一直陪着它们。”
见山本秀的左手微微抬起,叶浪凝眉道:“如果你说的陪着,是结束掉自己的生命,还有摧毁掉这些绳结,这样的陪着又有何意义?你是否知道,你们山本族走到今天的地步,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就算死,你也要做一个糊涂鬼?”
山本秀脸上先是迷茫,接着又是愤怒,他大声吼道:“还不是因为你们,张都行,赵飞,还有你。如果不是你帮助张都行,我们早就成功了,又岂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说话间,他双眼死死盯着叶浪,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
叶浪摇摇头,神色冰冷道:“为何你们山本族有如此强大的毁灭性?你知不知道,自我来到流放者基地,你们山本族给我的第一印象就充满着毁灭。凭什么我不加入你们山本族,你爹就要杀我,我跟你们山本族有何仇恨?”
听到这些话,山本秀微微愣神,他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你的意思是,我山本族走到今天的地步,是因为我们自身的毁灭性?”
叶浪身子后仰,靠着椅背,眼神望向空中飘荡的绳结,叹息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你们的毁灭性才是摧毁山本族的真正凶手。”
见山本秀没有出声,他接着又道:“我知道,你们山本族一直都自视为优秀的种族。你们拥有优秀的民族精神,你们总认为比别人高人一等。可你们太过重视你们所谓的民族精神,以至于将其发展成了一种谎言。”
“谎,言?”山本秀听到这里,咬牙皱眉。
“对,脱离现实世界的谎言。”叶浪面色无奈。
“不仅如此,你们深信不移的民族精神,在不知不觉中为你们赋予了很强的毁灭性。对待自己如此,对待别人更是如此。在你们的内心深处,根本就没有把别人真正放在眼里。”
“你们建立起人性的高墙,沐浴在民族精神的谎言之下,怀抱着伟大实则不堪一击的梦想,你们自我毁灭的同时,还要毁灭别人。”
“你们的成长性在哪里?当那些流落街头快要被饿死的人,向你们乞讨的时候,你们可曾真心想要帮助他们?”
“当那些弱小的人受到强者欺负,深陷绝望之时,你们是拍手称快?还是挺身而出?”
“你们只会高喊着民族精神、强者荣耀,在这乱世中勾心斗角。当你们失败时会抱怨天道不公,会把一切仇恨都算到别人头上,可是你们呢?”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你们根本就做错了,你们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我知道,这是你们的生存方式。但这世间,并不只有一种生存方式。在这一条条的绳结中,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叶浪一席话说完,山本秀已是无声落泪。
半会儿,从他嘴里又发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
“喝,喝,哈,哈……。”
在哭笑声中,山本秀缓慢从椅子上站起,伸出右手触碰向空中飘荡的绳结。
叶浪一番直白的话语,正好击中他痛苦的内心,就好似对山本族进行了最深层的解剖。
自山本佐助建族二十余年来,他们秉承先祖的精神,视别人如草芥,别人的生命对他们来说尤如猪狗。
他们通过暴力、欺骗等一系列血腥手段,将山本族发展到能与张家对抗的地步,可他们还不知足。
他们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这破碎的世界中横冲直撞,哪怕前方就是深不可见的悬崖。他们依然会带着毁灭性,将自身与别人一同埋葬其间。
手指轻轻抚过一根根无比柔顺的丝线,山本秀闭上了双眼,嘴里轻声念道:“你说得,没错。”
沉默片刻,他又道:“你们,走吧。”
叶浪二话不说,起身来到赵飞身边,将他扛起后就要施展飞步离开。
“等一下。”
叶浪脚踩空气,微微侧头。
“……。”
见他又一言不发,叶浪身形在空中几个跳跃,随后以最快的速度飞离山本族地。
回到核电车,还不等许嫣发问,他便将车速拉到最大直奔基地南区。
就在他们刚离开不久,一团猛烈的亮光,从山本族地中心爆发出来,瞬间照亮了整个流放者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