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挂了电话,立刻调转车头。八个多小时后,他终于看到了公司的轮廓——不对,那不是公司,那是冲天的大火。
仓库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消防车已经停在门口,几名消防员正在用水枪喷射。远处,林小满、王秀英和七八个员工站在警戒线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绝望。
陈青山冲出车门,跑到林小满面前:“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谁放的火。”林小满哭着说,声音都在发抖,“今晚值夜的老张突然肚子疼,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他拼命扑救,但火势太大,根本控制不住……”
陈青山看向那片废墟。仓库是砖木结构,现在已经塌了半边,焦黑的梁柱冒着余烟。地上散落着烧焦的纸箱和货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这批货是给谁的?”他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省城的绿野优选。”王秀英走过来,脸色很难看,“他们后天就要收货,说好了今天发货。现在全完了,不仅要赔偿违约金,这个客户也可能保不住。”
陈青山沉默了很久。八十万元的订单,如果不能按时交付,赔偿金至少二十万。更重要的是,绿野优选是他们最大的客户,失去这个客户,公司可能真的撑不过这个冬天。
“先回公司开会。”他转身往办公室走,“所有核心成员都来。”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陈青山站在投影屏前,面色凝重。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他开门见山,“仓库被烧,八十万的货全部毁掉。绿野优选那边,我和小满会联系,争取宽限几天。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对方让步上。”
“找刘大勇借货吧。”王秀英突然开口,“他不是一直想巴结我们吗?这个时候求他借点货,先把眼前的坎过了再说。”
“不可能。”陈青山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就算饿死,我也不向他低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没人再提这个话题,他们都清楚刘大勇和陈青山的恩怨。
“还有一个办法。”林小满犹豫了一下,“我们可以发动员工加班加点,重新生产一批。虽然时间紧,但日夜赶工的话,五天内或许能凑齐出货量。”
“五天……”陈青山皱起眉头。绿野优选给他们的期限是三天,现在改成五天,对方会同意吗?
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好,我们拼一把。小满,你负责联系绿野优选,说明情况,争取宽限几天。秀英,你组织员工加班,我亲自去田间盯着,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补上这批货。”
众人纷纷点头,迅速行动起来。
就在这时,陈青山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父亲打来的。
“爸,什么事?”他接通电话。
父亲的声音很低沉,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晴天,回来吧,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陈青山愣了一下。父亲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他想问清楚,但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从公司到家,只有二十分钟车程。陈青山把车停在门口,推开院门,看到父亲坐在枣树下,身旁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爸,我回来了。”陈青山走进院子,目光在陌生人身上停留了一秒。
陈德厚抬起头:“晴天,这位是你李叔,我的发小。现在在县里开物流公司,这次是专程来帮忙的。”
“李叔。”陈青山礼貌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犯嘀咕——帮忙?帮什么忙?
李叔站起身,笑了笑:“青山是吧?你爸跟我说了你的事。听说你的仓库让人给烧了?”
陈青山心里一沉。这才多长时间,消息就已经传到县里了?
“李叔的消息挺灵通的。”他淡淡地说。
“别误会。”李叔摆摆手,“我今儿个来,不是来看笑话的。是真的想帮你一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陈青山:“我们公司刚好有一批准备发往外地的货物,是日用品,不是什么农产品。但我想着,不管是什么,先把你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这批货我可以先调给你,你把该交的货交上,剩下的事咱们慢慢商量。”
陈青山愣住了。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会有人主动来帮他。而且这个人,还是父亲的老朋友。
“李叔,这……”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爸是我的老邻居。”李叔看着陈德厚,眼里带着笑意,“当年我没钱娶媳妇,是你爸借给我的钱,我才有了今天。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现在到你需要帮忙的时候了,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陈青山的眼眶湿润了。他看着父亲,突然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财富——不是金钱,不是地位,而是那些在你困难时愿意伸出手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李叔,谢谢您。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院子里,枣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陈德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旱烟。但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时的冷漠,多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