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张总，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不会接受你的投资。”
“陈青山，你不要太天真了。”电话那头的张总冷笑一声，语调里带着威胁的意味，“你以为拒绝我就没事了？我告诉你，在这个省里，我想让谁不好过，还没有做不到的。你考虑清楚后果。”
陈青山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沃土农业在省里的关系网，他之前已经领教过了。三个月前周洪波那番变相威胁的话语还言犹在耳，现在又是同样的套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沉重：“我考虑得很清楚。”
“很好。”张总丢下两个字，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陈青山站在原地，心里有些不安。沃土农业在省里确实有关系，这他领教过。如果对方真的铁了心要对付他，以后怕是会麻烦不断。
院子里，王秀英还在刚才的讨论中没缓过劲来，林小满则默默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她们刚才为要不要接受这笔投资争得面红耳赤，现在看来一切都结束了。陈青山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先忙，我出去走走。”
秋天的傍晚，天色渐暗，村里升起袅袅炊烟。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的味道，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泥土气息。他沿着田埂慢慢走着，脚下的土地结实而沉默，这是他最熟悉的感觉。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老宅的院子门口。
父亲陈德厚坐在门槛上，手里的旱烟袋一明一灭。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往旁边挪了挪。
陈青山在父亲身边坐下。
“爸，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他问。这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从拒绝沃土农业开始就缠绕着他。三十七万的积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公司账上只剩几万块，下个月员工的工资还不知道从哪里出。拒绝这笔钱，意味着公司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冲动什么？”陈德厚淡淡地说，“你做得对。咱们的根在农村，怕什么？”
父子俩沉默着，各自抽着烟。远处的田野笼罩在暮色中，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发出沙哑的叫声。烟丝燃烧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极了这些年父子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
“爸，您就不怕我把这事搞砸了？”陈青山又问，声音低了下去。这些年他一直想证明自己选的路是对的，可有时候他自己也怀疑，如果最后真的失败了，他该怎么面对父亲。
“搞砸了就重来。”陈德厚磕了磕烟袋灰，“当年我种地的时候，第一年颗粒无收，第二年又遭了虫灾，第三年才勉强收回本钱。那会儿全村人都笑话我，说我是个废物。”
陈青山愣了一下，这些事他从来没听父亲说过。
“后来呢？”他问。
“后来？”陈德厚看了儿子一眼，“后来我还不是把这片地种到了现在。你也一样，跌倒了就爬起来，怕什么。”
夜空逐渐深沉，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冒出来。父子俩就这样坐着，谁也不再说话。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接着是邻居开门的声音，一天又要过去了。
就在这时，陈青山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林小满打来的。
“青山，你快上网看看，有人把沃土农业以前在其他省份做的那些破事发到网上了，现在闹得很大！”
陈青山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他们之前在其他省做农产品项目的时候，用过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现在被人曝光了，网上都在讨论他们的问题。”林小满的声音有些激动，“你快看看！”
陈青山赶紧打开手机各大平台，果然看到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沃土农业的负面新闻。那些被压下去的旧账，这会儿全被人翻了出来，包括之前周洪波涉及的那起农产品质量纠纷。舆论风向一下子变了，沃土农业从之前的投资方代表，变成了众矢之的。
他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否则舆论不可能发酵得这么快。
是谁在帮他？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总，还记得我吗？”对方的声音很年轻，“我是省报的记者，上次采访过您。”
“您是……刘记者？”陈青山想起来了，就是之前来采访他的那个女记者，刘婷婷。
“对，是我。”刘婷婷笑了笑，“我看到网上的新闻了，想做个后续报道，主题是'面对威胁，创业者如何坚守底线'。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陈青山沉默了一会儿。这种时候接受采访，会不会太高调了？万一被沃土农业的人看到，会不会更加激怒他们？
“我考虑一下吧。”他说。
“行，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刘婷婷说，“不过我要提醒您，现在舆论对您很有利，这是个机会。”
挂了电话，陈青山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夜风微凉，吹得枣树叶沙沙作响。这棵枣树是母亲在世时种下的，每年秋天都会结满红玛瑙似的果子。母亲走后，父亲就把这棵树当成了命根子，轻易不让别人碰。
父亲陈德厚已经进屋去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掏出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条关于沃土农业的热搜，心里充满了疑问。
这时，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陈总，我是帮您的人。期待与您见面详谈。”
陈青山看着这条短信，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他？是因为看不惯沃土农业的所作所为，还是有其他目的？
他回复了一条：“请问您是？”
等了几分钟，对方没有回应。对方的号码是虚拟的，根本查不到任何信息。
陈青山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着天空。月亮出来了，洒下一片银白的光辉，照在远处的田野上，也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不管这个人是谁，至少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了。他不用再担心沃土农业的威胁，公司也能喘口气。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那个神秘人迟早会出现，到时候，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他转身往公司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