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陈青山已经醒了，但他没有起身。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上显示着十几通未接来电，还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采访稿见报已经第三天了。
他本来以为省报的报道也就是发出来看看，没想到反响会这么大。先是市里的记者打电话要跟进采访，然后是供应商主动联系要合作，再然后就是几家投资机构先后找上门来。其中最积极的，是一家叫“沃土农业”的省城公司，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
“青山，你看看这个。”林小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背景，你可能会有兴趣。”
陈青山坐起身，接过文件翻看起来。沃土农业成立五年，主要做农业技术和渠道服务，注册资本一千万，法人代表叫周洪波。表面上看一切都正常，但林小满在备注里标注了几行小字：周洪波早年在其他省份有过争议性的商业行为，曾涉及一起农产品质量纠纷，后来私下和解了。
“这个人有问题？”陈青山皱起眉头。
“不好说。”林小满犹豫了一下，“但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做事之前多留个心眼。”
这时，王秀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条：“青山，先吃饭，别光顾着忙工作。对了，那家沃土农业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还没想好。”陈青山确实有些拿不定主意。公司的资金链虽然暂时缓解了，但距离真正做大做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沃土农业承诺投资五百万，还愿意提供渠道资源，这个诱惑确实不小。
“我觉得可以试试。”王秀英把面条放在桌上，“现在公司最缺的就是钱，有人愿意投钱是好事，管他以前怎么样。咱们只要把产品做好，还怕别人说什么？”
林小满立刻反对：“秀英姐话不能这么说。青山，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接受了这笔钱，以后万一出问题了，公众会怎么看我们？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陈青山沉思良久，最后放下文件：“这样吧，我亲自去见见这个创始人，当面聊聊再做决定。”
当天下午，陈青山独自一人开车前往省城。秋天的田野在窗外飞速掠过，金黄的稻子预示着丰收即将到来。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青山，你在哪儿？”陈德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虚弱但很清醒。
“爸，我在去省城的路上。有家公司想投资，我来见见他们。”
“做事要稳，别为了钱丢了自己的根。”陈德厚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你的根在这片土地上，别忘了。”
陈青山应了一声，心里却更加纠结了。他知道父亲的意思，这些年见过太多为了钱丢掉原则的例子，他不想自己也变成那样。
省城比想象中更繁华。沃土农业的总部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陈青山按照约定时间到达，被带到一间咖啡馆。周洪波已经等在那里了——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得很讲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也很有水平。
“陈总，久仰大名。”周洪波站起身，热情地握手，“你的故事我看了，非常感动。农村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来改变。”
“周总过奖了。”陈青山礼貌地回应，“我听说贵公司有意投资我的项目？”
“对，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另外我们还提供渠道资源，保证你的产品能快速进入市场。”周洪波把合同推过来，“这是我拟的初步方案，你可以看看。”
陈青山没有急着看合同，而是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周总，我听说您早年在其他省份做过农产品生意？”
周洪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都是误会，早就澄清了。怎么，陈总也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事？”
“我只是随便问问。”陈青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就在他准备拒绝对方的时候，周洪波突然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陈总，我听说你父亲还在住院吧？手术费用可不低啊。你再考虑考虑，我们随时欢迎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心里。陈青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终于明白对方的意图了——这不是什么投资，分明是威胁。
“周总，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陈青山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陈青山站在街边，感觉胸口闷得厉害。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小满的电话：“帮我查一下，沃土农业和县医院有没有什么关系。”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发呆。原来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谈判，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看来这个社会远比想象中复杂，想要守住底线，没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