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临江会顶层办公室里，整层顶楼赌场按步就班，外面的嘈杂渗不进这间私密屋子。
脚边花脸蜷在羊绒地毯上眯眼打盹，这是我刚养没多久的小狗，还没系统训出来，我走一步跟一步，眼下只知道黏人。
办公室门轻轻推开，苏婉晴抱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流水报表走了进来。整个临江会财务、人员调度、场内大小琐事全归她一手打理，我只需要最后过目把控大局，根本不用沾对账这种细碎活。
她把报表轻放在宽大实木办公桌上，语气沉稳干练：“山河，这是最近几天营收明细，楼上高端局输赢都很平稳，没出现大额异常进出，所有筹码转账我全部核对完毕，账目没有半点纰漏。”
我随意扫了眼报表封面，淡淡应声：“辛苦你了。”
苏婉晴弯了弯嘴角，接着补充：“巡场弟兄我都挨个叮嘱到位，今天场内安安稳稳，没闹事的也没出千的。报表我都留了备份，你不用逐行细看，扫两眼心里有数就行。”
“行，有你盯着我省心不少。”我点点头。
“那我先去安排晚场人员轮岗，你在办公室有事直接喊我。”苏婉晴说完，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我往后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指尖搭着报表漫无目的地划了两行，桌上手机忽然嗡嗡震起来，来电备注——老吴。
老吴是我过命的兄弟，临江会总经理，更是我的军师、核心班底里最信得过的人，我俩之间从来没有虚头巴脑的客套。我随手划开接听，语气松弛随意：“老吴，啥事？”
电话那头老吴的声音直来直去，半点拐弯抹角的客套都没有：“山河，周炳坤托我给你捎句话，想约你见一面。”
我眉梢轻轻一挑：“周炳坤？”
整个临江地界三个扛鼎人物，周炳坤、马三刀、吕老歪，三人里头就属周炳坤家底最厚，实打实十亿身价。当初我临江会开业摆酒，三位大佬全都到场撑场面，周炳坤礼数周全，送的贺礼也是最重的，我俩算打过照面的熟人，只是平日里各走各路，来往不多。
老吴接话：“他翻遍手机才发现没存你私人号码，圈子里能直接搭上你、他又信得过的就我一个，特意跑来找我，托我牵根线，邀你明天去远洋集团总部坐坐喝茶。”
我指尖一下下轻点办公桌边缘，脑子里把周炳坤那摊产业捋了一遍。
他手里的远洋集团分三大块根基。
头一块远洋地产，是起家的本钱，早年囤地开发高端小区、商业写字楼，靠着楼市红利攒下第一桶金，在外人眼里是正经地产大老板；
第二块远洋国际饭店，市中心黄金地段五星级酒店，不怎么赚快钱，却是最好的人脉门面，平日里政企应酬、富商圈层聚会全在那儿，帮他笼络了数不清的上层关系；
真正撑住他十亿身价、现金流源源不断的，是第三块远洋金融。
外头只看见他风光体面做实业，圈内明白人都清楚，他注册一堆科技、地产空壳公司当掩护，私底下专做大额资金拆借，说白了就是高利贷，利滚利的油水，比盖楼开酒店暴利十倍都不止。
明面企业家，背地里攥着最来钱的借贷盘子，黑白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这种老狐狸主动找我，不可能单纯闲聊。我对着电话开口：“他没跟你说找我聊什么？”
老吴如实回话：“没细说，只说早就看好你，临江会现在越做越稳，想跟你拉近关系深交一番。他定好了明天上午十点，远洋集团顶层会客厅，还说明天我提前过去陪着你进场。”
我轻笑一声，江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交好。周炳坤这种身家上亿、在临江扎根几十年的人，无事绝不会主动递橄榄枝。当初开业捧场是江湖规矩，现在单独私邀，内里必然藏着算计。
“行，我记下来了，明天准时过去。”
“妥，我这就给他回个准信。”老吴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我俩沟通向来干脆，不用多余寒暄。
放下手机，办公室重归安静。我靠在椅背上，想起之前圈子里零碎听来的周家一双儿女。
大儿子周浩宇，今年二十八，早早跟着周炳坤进集团学做生意，奈何性子急躁冲动，做事摇摆不定，心里藏不住事，半点没有他爹隐忍深沉的城府，压根扛不起偌大家业；
小女儿周若瑶，二十四岁，国外读完书刚回来，模样生得漂亮，性格软萌单纯，从小被家里护得严实，从不掺和他老子的地下生意。
一儿一女，一个浮躁不堪，一个不谙世事，周炳坤拼一辈子挣下十亿产业，偏偏后继无人。
我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我守着我的临江会做赌场、玩千术局，他深耕地产酒店金融，两条路子，地盘互不冲突，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从没抢过彼此的生意，也没产生过半分摩擦。
他平白无故托老吴牵线，专程单独约我登门，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是想提前拉拢我这个新晋起来的势力，免得日后地盘起冲突？还是听说了我手上千术手段、场子的体量，想从我这儿捞好处？亦或是临江最近要有圈层变动，他打算把我拉进他布好的局里？
种种猜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可从头到尾，我抓不到半点实锤，完全摸不透周炳坤藏在客套邀约底下的真实心思。
马三刀性情刚烈直爽，吕老歪阴险爱耍小聪明，唯独周炳坤，表面永远温文和气，心里算计深不见底。他手握十亿身家，地产、酒店、放贷三张王牌，在临江经营多年，根基牢得撼不可动。在三位老大中实力最强！
如今主动放下身段托人邀约我，看着是给足面子的美事，可我心里半点踏实不下来。
人心隔肚皮，更何况是周炳坤这种混迹江湖几十年的老油条。这场赴约看似风光体面，可我从头到尾都猜不透，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
越想心里越茫然。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埋。
明天，按时赴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