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唐果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手里还拿着空矿泉水瓶，舍不得扔。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那封录用邮件还在收藏夹里，标着“仅自己可见”。她不想现在就告诉别人，可嘴角一直忍不住往上扬。
站台外面的小广场今天不一样了。早上还是空地，下午多了几排桌椅，有人在搬音响，放了一段音乐，声音有点大，吓飞了树上的鸟。几个穿红马甲的人在挂横幅，上面写着“邻里一家亲·社区欢乐日”，字是手写的，不太整齐，但看着挺有精神。
唐果站起来，背上包，往广场走去。刚进去，就听见有人喊：“来这边签到，先领号码牌！”是李阿姨，社区群里见过，负责组织活动的。李阿姨看到她，马上说：“哎呀，你不是报名志愿者的那个小姑娘吗？正好，人不够，快来帮忙！”
唐果点点头，接过笔和登记表，坐在小马扎上开始发号码牌。有人问她是不是住这儿，她说租的，在六号楼。那人笑着说：“怪不得眼熟，前两天还看你抱着多肉上楼。”
唐果笑了笑，继续写名字。本来因为拿到工作开心，现在又多了点别的感觉。原来被人认识，不是因为你多厉害，而是因为你经常在这儿，大家看得见你。
篮球架下，陈峰蹲着看记分牌。老马走过来，端着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别装了，待会你当裁判。”
“我没答应过。”陈峰没接。
“你上周天天在便利店门口看比赛回放，以为我不知道？”老马把杯子塞他手里，“你不当裁判谁当？你能分清三分球和两分球。”
陈峰喝了一口，皱眉：“这什么味，好苦。”
“特调咖啡，双份浓缩，三泵糖浆。”老马拍他肩膀，“去吧，人都等着。”
陈峰叹气，放下杯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他走到场地中间，有人给了他哨子。他吹了一下，声音短，周围安静了一下，接着大家都笑了。他有点脸红，但站得更直了。
这时舞台那边出问题了。主持人说着话，音响突然“滋啦”一声，冒出杂音。小孩捂耳朵，大人皱眉。沈莉本来在后排喝豆浆，听见声音立刻放下杯子，快步上了后台。
她看了看电线，马上说：“三个大功率设备接一个插座，跳闸了。”她对工作人员说：“空调先关，留一盏灯，麦克风单独接线。”说完她拿出一根备用线，蹲在地上一段段接好。
吴颖路过，看见电线外皮破了，马上打电话给物业。周正洋在台下帮忙扶老人和小孩，把轮椅推到阴凉处，还给一位奶奶倒了水。
十分钟不到，音响好了。主持人说：“感谢幕后帮忙的人。”下面响起掌声。沈莉回来时，发现豆浆换了新的，旁边有张纸条：“下次记得带保温杯——WY”。
拔河比赛在四点半开始。队伍站好，哨子还没吹，左边有人脚滑，坐地上了。右边的人笑，左边气氛一下子变差。陈峰在队尾，赶紧弯腰把他拉起来：“没事吧？鞋底湿了？”
那人摇头。队伍站得乱了。陈峰看看两边的人，说：“我们调整一下，力气大的站后面，前面站灵活的，别只看个头。”
大家听他的。唐果本来在边上准备加油，看他们要重新站，干脆往前一步：“我来喊口号！听我拍手——一二、拉！一二、拉！”
她拍得手酸，喊得嗓子哑，可看着绳子慢慢往这边移，心跳得很快。最后对面撑不住，全扑倒了。他们这边欢呼起来，有人跳，有人抱在一起。陈峰被人拍肩膀，差点站不稳，但他笑了，露出右耳的小痣。
比赛结束，人慢慢散了。天还没黑，路灯亮了，广场边的小摊开始摆出来。烤红薯、糖葫芦、热奶茶，香味飘在风里。
老马不知从哪拿来几张塑料凳，围成一圈：“别走，坐一会儿，我请客。”说完跑去买饮料，回来一人发一杯：“热的，暖和。”
唐果捧着热奶茶，暖意从手心往上走。她坐下，左边是吴颖，右边是陈峰。吴颖小口喝姜茶，忽然说：“你们知道吗？刚才要是再晚十分钟，舞台就得停。”
“你打电话真及时。”周正洋说，手里转着杯盖。
“我刚好看见。”吴颖低头摸杯子。
“你还记得物业电话？”陈峰笑，“全小区可能就你存了。”
“人家吴小姐随身带合同模板，记个电话算啥。”老马插嘴。
大家都笑了。沈莉靠在椅子上，摘了眼镜，没说话，只是笑着听。
“以后这种活动，我们都一起参加？”唐果突然说。
“行啊。”陈峰点头，“只要你别喊那么大声。”
“我们赢了啊！”唐果瞪他。
“我是说，你嗓门太大，隔壁都能听见。”陈峰一本正经。
“你才大！”唐果抓起包要打他，被吴颖笑着拦住。
周正洋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家里催婚也没那么烦了。他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轻轻呼了口气。
老马站起来，围裙还系着，手里拿着空杯子：“时间到了，明天还要开店。”
“等等。”唐果翻包，拿出一张纸，递给老马，“这是我写的建议，比如签到处加个地图，还有饮水点太少……”
老马打开一看，写了五六条，字很工整，还画了个箭头标拍照位置。
“你这是拿上班的态度搞志愿？”吴颖笑出声。
“反正没事做。”唐果挠头。
陈峰拿过去看：“第三条写‘增加夜间照明’，你是怕自己摔跤吧？”
“我是为大家考虑！”唐果不服。
大家又笑了。远处夜市亮了，小贩叫卖，孩子追着泡泡跑过广场。风吹来，带着糖炒栗子的甜味。
没人再说话，就坐着，捧着热杯子，看着人来人往。没人提工作，不说房租，不聊催婚和未来。这一刻，他们就是住在一个小区，一起参加了活动，一起笑过累过的人。
唐果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挨着陈峰的，被路灯拉得很长。她没动，也没抬头，只是把奶茶又喝了一口。
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