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宫别墅的餐厅挑高五米,水晶吊灯开得半亮,光线落在长十二米的橡木餐桌上,映出两道清晰的剪影。
蒙德邦坐主位,库里奇坐右侧第三席,两人之间隔着银质烛台与高低错落的玻璃水杯。
桌面铺着浆烫平整的象牙白餐垫,餐刀在右侧,叉在左侧,刃口朝盘,符合多芬家老规矩。
佣人穿深灰制服,无声进出。
前菜盘刚撤,主菜端上:蒙德邦的是三分熟菲力,库里奇的是鸡胸配香草汁,盘边各有一朵焯过水的西蓝花小苞。
克拉玛依站在餐桌尽头,背脊笔直,双手交叠于腹前,目光在两位少爷之间来回移动,嘴角保持礼貌的收敛弧度。
刀锋切过肉纤维,发出短促的“嚓”。
骨瓷盘沿与叉齿相碰,声音清脆,随后归于安静。
佣人提壶添水,冰块轻轻撞杯壁,响动不超过两秒。
用餐进行到一半,蒙德邦放下刀叉,右手覆在餐巾上,抬眼望向弟弟。
“你跟Wren怎样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餐厅里形成明确回荡。
库里奇切鸡胸的动作停住,刀刃留在肉里,抬眉与哥哥对视。
“放心,我心里有谱。”他语气平稳,尾音略沉,没有多余情绪。
蒙德邦重新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咀嚼完毕,才再次开口:“最好是。”
说完,他端起水杯,喝下半口,视线未离盘中食物。
克拉玛依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呼吸放得极轻。
佣人站在阴影里,等待下一道撤盘指令。
吊灯电流稳定,光线没有闪烁,长桌两侧的呼吸声清晰可数。
餐厅只剩刀叉轻碰的回声。
蒙德邦把餐巾折成方块,压在盘沿,抬眼望向长桌对面:“搬回来住。把酒店房间退了,明天让司机去取行李。”
库里奇放下刀叉,背往后靠,脊柱贴紧椅背:“我在外面住惯了,一张床、一套洗漱用品就能落脚。你从小在这屋长大,走廊哪块地板有钉眼你都清楚。不管血统表上写谁的名字,你都是多芬家长子,这宅子归你,不用让。”
“该我承担的我承担,多余的一寸不取。”蒙德邦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硬度,“我对妈妈和你的父亲立过承诺:守住家业,等你回来。现在公司现金流回正,债务清零,我下周回北市,离开前会把股权变更文件签完。CEO位置还给你。”
库里奇眉头微蹙,右手五指在桌布上张开又收拢:“我二十年没进过董事会,手上的乐谱可比公司的财务报表熟悉。你确定把战舰交回一个外行?”
“运营团队我留好了。”蒙德邦取出对折的打印纸,沿桌面推过去,“总裁办、财务、法务、风控,全套班子不动。你挂董事长头衔,继续巡演,录音,开演唱会。重大决策他们向你汇报,日常事务不必到场。签字用电子印章,文件扫描发你邮箱。”
库里奇目光落在纸页,没有伸手:“甘柔在北市等你?”
“她预产期临近,我得回去。”蒙德邦答得简短,“孩子出生后,我会把北市分公司理顺,再决定下一步。”
库里奇抬眼,视线与哥哥相遇:“航班定了?”
“下周三上午十点,白林国际机场。”蒙德邦停顿半秒,“起飞前,我去公证处把卸任公证做完,工商变更同步递交。你只要在系统里确认,CEO头衔就正式转到你名下。”
库里奇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我接受。以后公司战略你远程参与,大事我随时电话。”
“自然。”蒙德邦点头,伸手按响桌铃,“克拉玛依,准备客房。二少爷今晚留宿。”
管家在阴影处躬身应答,脚步声远去。
库里奇拾起餐巾,对折后放在盘子右侧,声音低沉:“蒙德邦,谢谢你把家撑到现在。”
蒙德邦起身,绕过桌角,手掌在弟弟肩侧短暂停留:“职责而已。明天九点,律师楼见,签完字各奔下一站。”
餐厅灯光依旧,长桌两端空出的座位被光线拉得笔直,墙壁上的老式挂钟滴答向前,指向晚间九点整。
当蒙德邦的皮鞋踏上通往二楼的第一级台阶,发出轻微而沉稳的“咚”声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思绪似乎被某个回忆牵扯住了。片刻后,他缓缓转身,目光平和地看向还在餐厅中的库里奇。
“对了,”蒙德邦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若有若无的凝重,“三年前我在D国白林竞标到了一个茉莉花坊项目。当初的计划是想让甘柔在婚后能参与家族企业,这个花坊就是我为她准备的。如今我要回北市,这个项目能不能全权交给我?”他的眼神定在库里奇脸上,等待着回应。
餐桌边,库里奇正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准备起身。听到蒙德邦的话,他微微扭头,目光与蒙德邦对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随后淡然地说道:“我没有意见。”这短短几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显得平静而坦然,似乎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蒙德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释然,又或是对库里奇的理解与感激的复杂交织。随后,他再次转身,皮鞋与木质楼梯相触的声音再次响起,节奏不疾不徐,渐渐远去,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楼梯间只剩下回荡的空旷,还有两人各自沉默而坚定的步伐。
……
这天上午,星瀚公司总部的大型会议室内座无虚席。蒙德邦站在会议室的讲台上,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员工,从新入职的年轻面孔到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资深同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各位同事,今天我站在这里,不仅要向大家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也想借此机会,回顾我在这星瀚公司的十三年时光。”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十三年前,我怀着满腔热忱加入星瀚,从基层做起,逐步参与到公司的核心业务中。这些年,我们共同经历了风风雨雨,从市场的波谲云诡到内部的结构调整,每一次挑战都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
蒙德邦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如今,我决定卸下CEO的职务,这并非一个轻易的决定。我始终把星瀚当作我的第二个家,这里承载着我的青春与汗水,也见证了我个人的成长与转变。”
接着,他转向了站在他身边的库里奇·多芬,正式向全体员工介绍:“在此,我向大家隆重介绍库里奇·多芬先生,他将接任星瀚公司总部的CEO一职。库里奇先生不仅是多芬家族的杰出成员,更是我们公司发展历程中的关键人物。他在音乐领域的成就有目共睹,我相信他同样能以同样的热情与才华,引领星瀚走向新的辉煌。”
蒙德邦的声音里充满了信任与期待:“请大家给予库里奇先生最热烈的欢迎,我将全力支持他的工作,确保交接过程的顺利与平稳。”
会议室内掌声雷动,蒙德邦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他深知,这不仅是他个人职业生涯的一个转折点,更是星瀚公司迈向未来的重要一步。
……
总裁办公室里,蒙德邦正在整理自己的物品。他将桌上的一些文件仔细地放入一个棕色的纸箱中,动作缓慢而有条理。文件夹、钢笔、还有几本他时常翻阅的书籍,都被一一安置妥当。
当他听到轻轻的敲门声时,他抬起头,说道:“进来吧。”
库里奇推开门走进来,他的手在门把上稍作停留,然后轻轻关上门。他走到蒙德邦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蒙德邦。办公室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出一丝严肃。
“我离开后,这间办公室以后就是你的了。”蒙德邦一边收拾,一边说道。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物品,但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平静的肯定。
库里奇站直身子,微微皱眉,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焦虑,说道:“你没看到董事会那些人的嘴脸,对于我上位,他们表示很不服气,也很不认同。”
蒙德邦停下手头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库里奇,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理解和鼓励,说道:“十三年前我刚重整公司的时候也遭到质疑,慢慢来。”
库里奇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对兄长的敬佩和对自己能力的不确定然后说道:“我觉得CEO这个位置更适合你。”
蒙德邦微微一笑,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说道:“都已经开会宣布了,文件也签了,公证处也做了,你可不能反悔。”
库里奇无奈地笑了笑,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询问和期待,说道:“你觉得我可以?”
蒙德邦将装满物品的箱子抱在怀里,说道:“凡事都要对自己有信心。”他向门口走去,留下库里奇独自站在办公室中。
库里奇转过身,看着蒙德邦离开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他知道,这不仅是蒙德邦职业生涯的一个转折点,也是他自己新的挑战的开始。
出了公司,蒙德邦就看到了艾伦。他站在车旁边等着,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神专注地望着蒙德邦的方向。
蒙德邦走过去,艾伦立刻上前一步,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尊重和关心,说道:“总裁,我送你吧。”
蒙德邦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释然和轻松,说道:“别叫我总裁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了,就是星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Z国北市分公司的经理。”
艾伦愣了一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舍和敬意,然后说道:“我叫习惯了,请允许我再这样称呼你一次。”
蒙德邦伸出手拍了拍艾伦的肩膀,他的动作中带着一种兄弟般的关怀,说道:“保重。”
艾伦点了点头,说道:“总裁,上车吧。”他打开了车门,示意蒙德邦上车。
蒙德邦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你忙你的,今后库里奇在业务上有什么不懂的,你和艾米丽多帮帮他。”
他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车,留下艾伦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感慨。
……
晚上,阿尔茨农场的书房里,柔和的灯光洒在木质书桌上,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在桌面上冒着缕缕轻烟。杰克逊和蒙德邦面对面坐着,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杰克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和关切:“蒙德邦,你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们大家都表示很惊讶。其实你不用这样,无论如何,多芬家都是你的家。”
蒙德邦抬起头,眼神温和而坚定,他轻轻点头,缓缓开口:“叔叔,谢谢您对我的认可。这些年承蒙您和婶婶照顾,我真的很感激。”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的星空,仿佛在回忆过去的日子,“离开星瀚总部并不是我人生的终点,反而是我新生活的起点。这些年在聚光灯下太久了,我想从事幕后工作。回到北市,那里有甘柔,以后还会有孩子,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
杰克逊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蒙德邦,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看来甘柔真的改变了你很多。”
蒙德邦微微一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对甘柔的深情:“是的,她让我明白了许多事情。我现在更懂得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温馨而宁静,书房里只剩下窗外微风拂动树叶的声音。
杰克逊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味在他舌尖散开。他缓缓地将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眼神始终停留在蒙德邦脸上。
“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他声音平和,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
蒙德邦微微点头,语气坚定而温和:“是的,叔叔。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就到了离开的时刻。”
“那到时候我们去送你。”杰克逊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舍。他显然希望能在蒙德邦离开时,为他送行。
蒙德邦听到这话,内心涌起一阵暖意,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决:“不用了,叔叔。您和婶婶住在郊区,离白林机场确实有点远。而且库里奇和艾米丽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一个人离开就好,不必麻烦大家。”
杰克逊听到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被理解和尊重所取代。他知道蒙德邦向来独立,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他微微一笑,试图掩饰自己的失落:“好吧,那你自己一路顺风。不过,以后有时间多回来看看,你婶婶和我都会想你们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显然是有些动情了。
蒙德邦心中一暖,他站起身,走到杰克逊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会的,叔叔。我一定会常回来看望您和婶婶。”他的承诺真诚而坚定,让杰克逊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两人相视一笑,书房内的氛围在这一刻变得温馨而宁静。窗外的夜色渐渐加深,星光却愈发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