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了按门铃。这一次,门很快就开了——铁门自动向内打开,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宽度。
“有人在家?”小雯探头往里看了看,“那咱们进去吧。”
她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我只好扛起一桶水,跟在她身后。
院子很大,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通向别墅大门,两侧种满了黄色的菊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花的味道,甜腻得让人有些头晕。
“哇,你看这院子!”小雯兴奋地在前面走着,“还有这些小石子,踩上去真舒服。老公,咱们什么时候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就好了。”
“行行行,等咱有了钱,先买两栋花莲街的别墅住住。”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她回头冲我笑了笑。
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楼的灯,灭了。
刚才明明还亮着的,就在我们走进院子的那一刻,我清楚地记得二楼和一楼的窗户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可现在,整栋房子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停电了?”小雯疑惑地说。
“不是停电,”我压低声音,“是有人把灯关了。”
“关灯?为什么?”
我没回答。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我放下肩上的水桶,走到窗户边往里看。客厅很大,家具摆设都很高档,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正中央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亮着,但显示的是一片雪花,沙沙作响。
“电视开着呢,”我对小雯说,“说明没停电。”
“那灯怎么灭了?”
“我也不知道。”
我试着推了推窗户,没想到竟然推开了。这是一扇落地窗,锁扣坏掉了,轻轻一推就开了一条缝。
“要不……咱们把水从窗户里递进去?”小雯提议,“反正东西送到了就行,明天再来收钱。”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也行。毕竟人都来了,总不能再把水扛回去吧。
我把两桶水依次从窗户塞了进去。按理说,十八升的水桶落地应该会有不小的声响,可奇怪的是,我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就好像那些水桶落下去之后,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一样。
“老公,你听到声音了吗?”小雯突然问。
“什么声音?”
“水桶落地的声音。”
我摇摇头:“没有。”
“我也没听到。”小雯的声音开始发颤,“这么大个东西掉地上,怎么会没声音呢?”
我心里一沉。对啊,怎么会没声音?
“老婆,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别去!”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这房子不对劲,咱们赶紧走吧!”
“可是水已经放进去了,总得确认一下。”我挣脱她的手,“你放心,我就看一眼,马上出来。”
落地窗很低,我弯腰钻了进去。脚落地的瞬间,我感觉踩到的不是地板,而是某种柔软的东西。像是……草地?
我蹲下身摸了摸。确实是草。粗糙的叶片划过我的掌心,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可这明明是室内啊!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客厅很大,但因为太黑,根本看不清全貌。唯一的光源是那台电视机,雪花屏发出的白光忽明忽暗,照亮了电视机前方大约一米的范围。
我摸索着往前走,想要找到那两桶水。可走了好几步,什么都没碰到。
“老公,找到了吗?”窗外传来小雯焦急的声音。
“还没呢,奇怪了,明明是从这里放下来的……”
“那你快点出来啊!”
“知道了知道了。”
我继续往前走,突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蹲下身,伸手去摸——
是头发。
很长很长的头发,缠绕在一起,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焦臭味。
我猛地缩回手,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老……老婆……”我的声音都在抖,“你快进来一下,拿手电筒照着。”
“我不敢……”
“快点!”
小雯磨蹭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钻了进来。她手里拿着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客厅的一角。
然后我们看到了。
那两桶水好好地放在电视机旁边,但真正让我们毛骨悚然的,是电视机前方的地面上,蹲着一个人。
不对,不能说是一个人。
那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皮肤已经完全碳化,呈现出黑褐色的龟裂状态。四肢蜷缩着,像是一只被烤熟的虾米。头发全部烧光了,露出狰狞的头骨。最可怕的是它的姿势——它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脸朝向电视机,仿佛在专注地看着什么。
小雯发出一声尖叫,手机啪嗒掉在地上,手电筒的光在地板上乱晃。
“别怕别怕!”我抱住她,但其实自己的腿也在发抖。
就在这时,电视机突然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老公……”
“别出声。”
我竖起耳朵听着。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很快,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脚步声。
是从二楼传来的。
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嗒嗒嗒,嗒嗒嗒,由远及近,从二楼慢慢走下来。
可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声音突然消失了。
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老婆,”我压低声音,“你听到了吗?”
没有回应。
“老婆?”
我转头看向小雯刚才站着的位置。空的。
她不见了。
“老婆!小雯!”我慌了,开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你在哪?”
没有回应。只有我自己的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雯一定是被吓到了,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得找到她,然后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捡起地上的手机,手电筒还亮着。我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往楼梯方向走去。刚走了两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老公。”
是小雯的声音。
我猛地转身,手机的光照向身后。什么都没有。
“老公,我在这。”
声音是从电视机方向传来的。我慢慢走过去,手机的灯光照在电视机屏幕上。屏幕反射出我的脸,苍白而扭曲。
然后我看到,在电视机屏幕的反光里,我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那具烧焦的尸体。
它就站在我身后,和我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我能闻到那股焦臭的味道,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温度。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从那具焦尸的口中发出:
“老公,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是小雯的声音。
我猛地转身,手机的光照在那具焦尸的脸上。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唇已经烧没了,露出焦黑的牙床。但它确实在说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好疼啊,老公。好疼啊。”
我发出一声惨叫,拼命往外跑。黑暗中我撞倒了什么东西,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硬物上,疼得我龇牙咧嘴。但我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终于,我看到了窗户。那扇落地窗还开着,透进来微弱的天光。我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公!”
我抬头,看到小雯站在院子里,脸色苍白。
“你跑哪去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我……我看你一直不出来,就想进去找你……”小雯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我走到门口,就看到……看到……”
她说不下去了,扑进我怀里大哭起来。
我抱着她,心里却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等等。
刚才那具焦尸说话的时候,说的是“老公,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用的是小雯的声音。
如果小雯一直在院子里,那那具焦尸为什么会用小雯的声音说话?
还有,刚才我钻进窗户的时候,明明让小雯在外面等着。可她为什么要进去?
除非……
我松开小雯,后退了两步,仔细打量着她。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苍白得像涂了一层粉。她的表情很平静,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老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你刚才真的进去了吗?”
“进去了呀。”她点点头,“我不是说了吗,我担心你。”
“那你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呀。”她歪着头,“里面太黑了,我找不到你,就又出来了。”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如果她真的进去了,不可能什么都没看到。那两桶水就在电视机旁边,那具焦尸就蹲在电视机前面。只要进去了,就一定会看到。
除非……
她根本就没进去。
或者说,进去的那个“她”,根本就不是她。
我的心跳得快要炸开了。我慢慢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小雯”。
“老公,你怎么了?”她朝我走过来,“你脸色好难看。”
“别过来!”
她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变得委屈:“老公,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你不是小雯。”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你到底是谁?”
她愣住了。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笑容。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整张脸都扭曲了。
“被你发现了呀。”她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个苍老的女声,沙哑而尖锐,“我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呢。”
“你把小雯怎么样了?!”
“你老婆?”她咯咯笑起来,“她不就在这里吗?”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别墅。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二楼的窗户突然亮了,昏黄的灯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窗帘上映着一个身影,是小雯的身形。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我看到另一个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是那具焦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