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翻腾的青紫胶质光芒越发明亮,从中“挤”出的扭曲怨魂越来越多,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嘶鸣。
整个风雷谷彻底化作混乱的绞肉场,狂暴的能量乱流、尖啸的精神冲击、羽人战士愤怒的呵斥与雷矛破空声、还有怨魂被击溃时迸散的怨恨能量波纹……交织成一片末日景象。
“走!”陆离嘶哑的声音穿透混乱。
他半边身体靠着白璃的搀扶,另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按在仍在抽搐剧痛的左肋。
那里的皮肤一片焦黑,皮肉翻卷,隐约可见下面同样受创的筋骨,残留的雷力还在细微地跳动,带来持续的麻痹与灼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拉扯着破旧的风箱,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白璃没有犹豫。
她指尖银辉最后一次爆闪,化作一片迷离的光雾笼罩向追来的两只稀薄怨魂,同时身形急退,带着陆离踉跄地扑向山谷侧面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那是他们来时探查过的一条隐秘退路。
身后,云翎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他们的背脊,但他被五只尤其强大的怨魂死死缠住,长矛舞动成一片蓝白光幕,暂时无法脱身。
翼鸣的风刃则劈开了两只扑向他的怨魂,锐利的视线锁定岩缝入口,双手间能量再次汇聚,但一只更加诡异的、几乎完全透明的怨魂悄无声息地从他侧翼的阴影中浮现,张开空洞的“口部”无声嘶吼——翼鸣不得不猛地侧身闪避,凝聚的风刃偏转方向,擦着岩缝边缘掠过,削下一片簌簌落下的石粉。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陆离和白璃钻进了岩缝。
岩缝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谷口透进来的、被怨魂电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微光。
空气冰冷潮湿,带着岩石和泥土的腥气。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狭窄崎岖的通道里挪动,陆离几乎把大半重量都压在了白璃身上,牙齿咬得咯咯响,对抗着一波波袭来的眩晕和剧痛。
体内的《山海万妖图》依旧在微微震颤,但那疯狂的吸力已经减弱,似乎外界的风雷灵机被沸腾的风雷池和大量怨魂的出现搅得过于混乱,反而不再那么“可口”。
侵入经脉的雷力大部分已被妖图“抢走”炼化,只余下少部分顽固的残余,如同冰冷的针,扎刺着受损的经络。
不知在黑暗中行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相对稳定的天光。
两人从另一处隐秘的出口钻出,重见天日。
这里已是风雷谷的边缘外围,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狂暴的风雷之声被远远甩在身后,只剩下沉闷的、如同远雷般的回响。
白璃迅速找了一处背风的凹陷岩壁,让陆离坐下。
她脸色也有些苍白,之前连续施展幻术干扰怨魂和羽人,精神力消耗不小。
她顾不上休息,立刻查看陆离的伤势。
“左肋焦灼伤,皮下肌肉组织部分碳化,残留有风雷异力侵蚀痕迹,经脉有轻微撕裂……”白璃指尖泛起柔和的银辉,缓缓拂过陆离的伤口,那光芒带着清凉的安抚之力,暂时缓解了灼痛,“但最麻烦的是这雷力残留,它与你体内原本的风雷亲和力似乎产生了冲突和污染,正在缓慢侵蚀你的血肉生机,阻碍自愈。”
陆离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虚弱地点了点头。
他自己能感觉到,左半边身体沉甸甸的,像是灌了铅,而且那片区域的皮肤触感变得模糊,时而冰凉刺骨,时而火烧火燎。
“先……回去。”他吐出两个字,喉咙干涩得厉害。
简单处理伤口,压制住最活跃的雷力侵蚀后,两人辨明方向,朝着部落临时营地所在的方位赶去。
没有再飞行,陆离的状态不允许,白璃也选择保留体力以防不测。
他们沿着荒芜的山脊行走,尽量避开可能的视野。
直到黄昏时分,熟悉的、由粗糙岩石和简陋术法屏障构成的营地轮廓才出现在视野中。
营地入口处,磐石那山岳般的身影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看到两人狼狈归来,他先是松了一大口气,随即脸色一沉,快步迎上。
“怎么回事?你们……”磐石的声音如同闷雷,看到陆离半边焦黑染血的衣衫和惨白的脸色,话头顿住。
“先进去说。”白璃搀着陆离,低声道。
回到中央那座相对宽敞、用以议事的石屋,陆离被安置在铺着兽皮的石台上。
营地里几个负责守卫和杂务的妖族战士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
“风雷谷遇袭,羽人族。”陆离缓过一口气,用最简练的语句描述了经过,只说了遭遇云翎小队伏击,后来风雷池异变,怨魂爆发,双方混战被迫中止。
“我们趁乱撤了回来。”
“羽人族那帮长翅膀的杂碎!”磐石闻言,拳头发痒,岩石般的皮肤上浮现出愤怒的暗红纹路,“老子带人去抄了他们老窝!”
“别冲动。”陆离摇头,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他们……有备而来,而且很强。领头的那个叫云翎,速度很快,雷矛威力巨大。副官翼鸣,手段阴狠。他们似乎能利用风雷谷的环境……现在谷里怨魂爆发,他们未必好过,但我们也没力量再去占便宜。”
他顿了顿,看向磐石:“营地里……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伤亡?”
磐石的愤怒瞬间被沉重取代。
他闷声道:“有三个兄弟,之前负责在谷外边缘区域警戒和收集一些散落矿石的,昨天傍晚……被发现昏迷在营地外不远的地方。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叫不醒,身体时不时抽搐,皮肤下面有奇怪的青紫色纹路乱窜,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族里懂点草药的老婆子用了办法,没用,那纹路还在扩散。”
风雷怨魂的能量侵蚀!
陆离和白璃对视一眼,心中一沉。
那些怨魂不仅能直接攻击,其散逸的怨念和混乱的风雷能量,恐怕对任何靠近的生命体都有污染效果。
“我去看看。”白璃站起身。
石屋角落里,三个妖族战士躺在简陋的草铺上,脸色灰败,双目紧闭。
果然,他们裸露的皮肤上,一道道青紫色、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电纹正在缓慢蔓延,所过之处,肌肉微微痉挛,体温也不正常地忽高忽低。
守在一旁的妖族妇人束手无策,满脸焦急。
白璃指尖银辉探入其中一人体内,片刻后,她收回手,眉心微蹙:“很顽固的能量怨念,混合了高度混乱的风雷之力,附着在经脉和血肉中,不断侵蚀生机。我的幻光能暂时安抚和隔离一部分,但无法根除,他们自身的生命力在被缓慢消耗。”
陆离的心往下沉了沉。
战利品没拿到,还惹了一身骚,折损了人手。
这开局,可真够“地狱”的。
这一夜,营地气氛压抑。
陆离在白璃的照看和那微薄天地灵气缓慢滋养下,伤势稍稍稳定,但左肋的焦黑伤口和内里残留的雷力,如同附骨之疽,让他难以安眠。
体内,《山海万妖图》缓慢自行运转,炼化着残余异力,同时反馈回一丝丝精纯却微弱的能量,修补着受损的经脉,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透过石屋缝隙,一阵不同寻常的、带着冰冷秩序感的能量波动,猛地掠过营地外围的简陋屏障,惊醒了浅眠的众人。
“怎么回事?”磐石第一个冲出石屋,陆离也被白璃搀扶着走了出来。
只见营地入口处,原本被磐石用巨石和简单禁制封堵的地方,此刻,一枚约莫一尺长、三指宽的令牌,正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令牌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流转着淡金色光泽的纯粹灵力构成,结构精密,边缘锐利,正面镌刻着一个古朴的“衡”字,背面则是复杂的星辰轨迹图案。
它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规则”气息。
令牌周围,空气微微扭曲,光线经过时都发生了折射。
紧接着,一个冰冷、毫无情绪起伏、仿佛由无数个声音重叠而成的中性音调,直接从令牌中传出,响彻在营地中每个人的耳畔,也直接在脑海中回荡:
“检测到风雷谷区域发生高阶能量异动及规则扰动,波动源头与新生聚集地‘山海部’相关。根据《万界临时治安与资源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第五项,天衡司现发出强制传唤令。新晋势力首领陆离,即刻前往天衡前哨站‘衡石’,接受关于风雷谷异动情况的详细调查,以及所属势力进入‘万族战场’预备区资格的复审。抵触、延误或虚假陈述,将视为对天衡司权威的挑战,后果自负。”
冰冷的声音消失,那枚灵力构成的“天衡令”依旧静静悬浮,散发着淡淡的金色辉光,如同一个沉默的警告,又像一个冰冷的枷锁。
石屋前,一片死寂。
所有妖族战士都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天衡司……那是传说中高悬于各族之上,维持着某种表面平衡与秩序,拥有巨大权力的监察仲裁机构。
它的传唤,几乎等同于不可违抗的律令。
磐石的脸色黑得像锅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岩石皮肤上暗红纹路明灭不定。
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眼神凶狠,却硬生生克制着没有冲上去一拳砸碎它——那上面的威压和规则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巨大的威胁。
“强制传唤……”陆离低声重复,声音沙哑。
他盯着那枚天衡令,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昨天在风雷谷,他们差点被羽人杀死,现在伤员还躺在里面,这“天衡司”就跳出来要“调查”和“复审”了?
调查什么?
复审什么?
把他描述成一个引发异变的破坏者吗?
他看了看身边脸色凝重的白璃,又扫过一脸愤懑的磐石和惊疑不定的族人。
无法拒绝。
至少在目前,在尚未了解这“天衡司”深浅,自身也重伤未愈、实力不足的情况下,无法正面拒绝。
“我去。”陆离深吸一口气,扯动了伤口,疼得微微皱眉,但声音平静,“白璃,你陪我。磐石,你留守营地,约束大家,加强警戒。尤其是……小心羽人族。他们吃了亏,风雷谷又出了变故,未必不会迁怒,或者……来探我们的底。”
磐石重重哼了一声,显然极不情愿,但对上陆离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又看了看那悬浮的天衡令,最终瓮声道:“你……小心。俺带兄弟们把家看好。那些长翅膀的敢来,俺就撕了他们的鸟毛!”
“走吧。”陆离对白璃点点头。
白璃搀扶着陆离,两人离开营地。
那枚天衡令似乎“感应”到陆离的回应,自动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在前方引路。
他们没有飞行,陆离伤势未愈,无法长时间维持飞行消耗。
天衡令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引导的速度并不快,大致沿着风雷谷的外围区域,朝着东北方向前进。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他们经过了好几处原本可能蕴含矿藏或灵草的山谷、岩台,此刻都只剩下被暴力翻掘、彻底搜刮后的狼藉。
岩石破碎,地表坑洼,原本可能存在的微弱自然灵气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空气中,隐隐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以及某种资源被抽取后特有的、令人心悸的“空乏”感。
显然,这些地方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被其他更强大或者更早到来的势力,如同蝗虫过境般洗劫一空。
万族战场……预备区。
陆离咀嚼着天衡令中的这个词。
这所谓的“战场”,看来早已不是什么公平的舞台,而是一个早已被提前瓜分、只剩下残羹冷炙和残酷厮杀的角斗场。
大约行进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孤零悬浮于荒原上空的、巨大的黑色岩石平台。
平台方方正正,边缘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剑切割过,光滑如镜。
平台上,是一片由同样黑色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石材建造的建筑群。
风格极其统一,线条笔直,棱角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冰冷的实用主义和扑面而来的压抑感。
建筑之间,是宽阔空旷的石质广场和通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身披统一制式、覆盖全身的淡灰色灵铠,手持闪烁着幽光的长戟或弓弩的守卫,如同雕塑般矗立。
他们的眼神空洞,表情僵硬,行动间带着一种机械的整齐划一。
整个前哨站,散发着冰冷、秩序、不容置疑的气息,与下方荒芜混乱的大地形成鲜明对比。
天衡令引导着陆离和白璃落在平台边缘一处指定的降落点。
刚一落地,就有两名灵铠守卫上前,手中长戟交叉,阻住了去路。
“身份确认。传唤对象:陆离。”其中一名守卫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同样是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陆离报上名号。
守卫“确认。随我来。闲杂人等,于指定等候区停留。”后半句是对白璃说的。
白璃眉头微蹙,看向陆离。
陆离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放心。
白璃无奈,只能跟着另一名守卫走向侧方一个类似凉亭的构筑物。
陆离则被引领着,穿过空旷冰冷的广场,走向中央一座最为高大、如同黑色方碑般的主建筑。
建筑入口处,站着两人。
一人身披暗红色镶金边的灵铠,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沉凝如山、却又隐含雷霆之威的气势弥漫开来。
他胸前灵铠上,镌刻着一个比门口守卫更复杂、更醒目的“衡”字徽记,显然地位更高。
另一人,则是陆离的“老熟人”——翼鸣。
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劲装,只是此刻,他站在那红甲男子身侧半步之后,姿态略显恭敬,但当他瞥见走来的陆离时,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和讥诮,如同毒蛇盯上了青蛙。
红甲男子——天衡司执事赤霄——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陆离走近,目光在他缠着简易绷带、依旧渗着暗红血迹的左肋处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表示。
翼鸣则微微上前半步,在赤霄耳边,用恰好能让陆离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了句什么。
赤霄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沉了沉。
前哨站主建筑内部,光线是一种恒定的、毫无温度的冷白色,照亮空旷高大的石质走廊,墙壁光滑,倒映着巡逻守卫整齐划一的影子,脚步声空洞回响。
陆离被引领至一间密室般的石室。
室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黑石长案,案后一把宽大的石椅,案前两侧各有一张较小的石凳。
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个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符文,隐隐构成隔绝和探测的法阵。
赤霄端坐案后主位,翼鸣则如同影子般立在他身侧后方。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赤霄甚至没有示意陆离坐下。
他的声音响起,平直、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巨大的压迫感,直接敲在陆离的心神上:“陆离。山海部临时首领。说吧,从你进入风雷谷,到能量异变爆发,期间所有细节。你们的目的,参与人员,遭遇过程,特别是……”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引发风雷池异变,释放大量危险怨魂的具体原因和过程。每一个细节,都说清楚。”
问题精准,且带有强烈的引导性,直指“引发异变”这个核心,试图从一开始,就将陆离钉在“破坏者”和“麻烦制造者”的位置上。
陆离背脊挺直,尽管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平静,迎着赤霄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开始叙述。
他的语速平稳,只陈述最基本的事实:为收集生存所需资源进入风雷谷外围;遭遇不明身份羽人战士袭击,被迫防御;战斗中,风雷池自行异变,怨魂爆发,混战开始;趁乱撤离。
关于自身力量来源,《山海万妖图》,白泽血脉,一概不提,只含糊归结于“血脉特殊,对风雷之力略有亲和”,以及“危急关头,激发潜力”。
对于部落构成,只说是共同求存的流亡者集合,成分复杂。
赤霄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那双眼睛,始终牢牢锁定陆离,如同最精密的探测法器,试图从他任何一丝微表情、气息波动中找出破绽。
翼鸣在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偶尔插话,问题更加尖锐直接,直指陆离是否故意引动怨魂攻击羽人族,或者是否觊觎风雷池核心的某种“上古遗物”。
陆离的回答始终围绕着“生存”、“被动防御”、“意外”,逻辑自洽,情绪稳定,将自身塑造成了一个在残酷环境中挣扎求存,却意外卷入更大风波的倒霉蛋。
询问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赤霄终于抬了抬手,打断了可能还要继续追问的翼鸣。
“到此为止。”赤霄的声音依旧冰冷,“陆离,你所述内容,天衡司会进行核查。在最终裁决做出前,你不得离开前哨站范围。去侧厅等候。”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一名守卫上前,示意陆离离开。
陆离面色平静地转身,跟着守卫走出石室。
在跨过门槛的刹那,他感觉到身后,翼鸣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扎在他的背上。
守卫将他引领至主建筑侧后方一个更为狭小、但同样空旷的石室。
这里似乎是专门用于“等候”的地方。
石室中央有几组粗糙的石凳,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只有墙壁上同样的监控符文散发着微光。
里面,已经有了几个人。
靠近角落,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磨损严重、多处修补过的人族制式灵甲,样式古老,上面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面色沉郁,眉头紧锁,眼神盯着地面,仿佛在思考什么极其沉重的事情,对陆离的进入毫无反应。
另一个角落,倚靠着墙壁,站着一位身形奇异的存在。
那似乎是一个老者,但身体大部分由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类似藤蔓的物质缠绕构成,只有头颅和少数部位呈现出木质的质感。
他的气息非常微弱,光芒明灭不定,那些“藤蔓”也显得有些枯萎,带着一种生命流逝的悲凉感。
而在石室中间,最不安分的,是一个火猿妖族的青年。
他身材精壮,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稀疏的赤红色短毛,脸上、臂膀上带着几道明显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抓痕,此刻正烦躁地在石凳间走来走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咕噜声,眼神四处扫视,充满了愤懑和不耐。
陆离的进入,让这压抑的石室内泛起一丝微澜。
那中年人族男子终于抬眼,看了看陆离,目光在他伤势上停留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移开视线。
木灵族老者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头颅,那由藤蔓构成的眼眶中,温和却疲惫的光芒扫过陆离,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而那火猿青年,则停下脚步,瞪着一双铜铃般的橙黄色眼睛,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陆离,鼻子里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继续踱步。
陆离找了个远离其他人的石凳坐下,牵扯到伤口,微微吸了口气。
白璃被拦在外面,这里只有他一个。
他需要时间观察,也需要时间恢复一点体力。
守卫关上了石室的门,沉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只剩下室内压抑的寂静和火猿青年焦躁的脚步声。
陆离闭目调息,尝试引导《山海万妖图》吸收这前哨站内稀薄却异常“纯净”的天地灵气,缓慢滋养伤势。
同时,他也在默默运转那缕“战煞”能量,流转全身,微微刺激着气血,对抗着疲惫和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
石室内压抑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那火猿青年的踱步越来越快,喉咙里的咕噜声也越来越响,他脸上的抓痕似乎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
终于,当他又一次走到石室中央,猛地停步,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凳上!
“砰!”
石凳表面出现几道裂纹。
火猿青年——炎爪——猛地扭头,那双橙黄的眼睛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委屈,扫过室内沉默的其他人,最后定格在看似最年轻、也带着伤的陆离身上,声音粗嘎地吼道:
“喂!小子!你也被那帮穿铁皮的抓来的?到底要关到什么时候!他们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