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远在法警的押送下缓缓站起身，灰色的囚服领口歪在一边，头发乱蓬蓬的。他看了看审判席上那些手写的名牌，又看了看旁听席上那些曾经被关进永夜空间的孩子。他没有立刻被带走，马顿示意法警稍等，给了他最后陈述的时间——不是作为被告的申辩，而是作为败者，对胜者的致意。
白远站在被告席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课桌边缘那道被学生刻下的“白远没英金”的划痕，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我白远当了这么多年教育局长，从颜钧嶽帝国到白远共和国，什么学生没见过？优等生，差生，捣蛋的，听话的，闷声发大财的，爱出风头的——但你们这帮小孩是我见过最他妈离谱的一届。”他抬起头，看着穹顶上剥落的油漆，像是在自言自语，“知道吗？当年颜钧嶽还活着的时候，我跟他说过，我说陛下，那群小孩其实没那么坏，就是皮了点，没地方撒欢，好好管能管出来。他不信，非要用戒尺打，用空间关，用轮回磨。结果呢？戒尺被你们折了，空间被你们炸了，轮回被你们拆了个干净。我也被他带沟里去了，越陷越深。戒尺打不过马桶塞子，作业本挡不住窜天猴，万人大营被你们半夜灌氨水。丢人。丢死人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被戒尺能量反噬留下的细小伤疤，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了很多，没有了之前的嘲讽，也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你们赢了。我承认。你们有你们的道理，也许从一开始，你们就比我们更清楚什么是对错。颜钧嶽不懂的，我也没懂。我们总觉得学生就该听话，就该写作业，就该在戒尺底下老老实实坐着。可你们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你们用拖把棍和魔芋爽打的仗，比我们这些大人用戒尺和试卷打的仗，更像一场正义的战争。”
全场鸦雀无声。张恩豪放下了手里的魔芋爽。童一诺的应援棒停止了转动。马韬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忘了敲下去。刘昊楠把文件袋放到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难得坐正了身子。
白远把手里那个保温杯放在了被告席的课桌上。杯子里还有半杯茶，已经凉透了。他对着满场坐着的、那些他曾经视为眼中钉的孩子们，微微鞠了一躬。“给你们添麻烦了。”
审判仪式在傍晚时分结束。人群散去后，马顿和王奕博并肩坐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夕阳把整片钱玄斐实验失败中学的废墟染成金色，远处可以看到押送白远的囚车缓缓驶向新未央宫的方向。
“你记得吗，”马顿忽然开口，双手向后撑着台阶，仰头看着被夕阳染成橙色的天空，“去年，白远第一次来我们学校，在校门口被喊了一声‘白远’，当场就炸了。”
王奕博冷笑了一声：“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他说，‘你tm还叫我白远，你怎么不叫你爸的名字’。”
“现在没人叫他白远了。大家都叫他——”
“战犯白远。”王奕博接过话头，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快意。
两人同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很快被晚风吹散了。远处的废墟里，张恩豪正在指挥张国的人往九妖夜店的方向搬运缴获的物资，嘴里还叼着半袋魔芋爽；刘昊楠在检阅台废墟上找到了白远那柄被烧得焦黑的残尺，正举着它跟马韬不知道在合计什么；童一诺带着女联的姑娘们从营房里清点出了十几箱被白远没收的明星周边，正在一一登记造册，准备归还女联成员；钱添仪骑在白远那个黄金马桶上从办公楼里被人抬出来，英金神教信徒簇拥左右，齐声高唱《英金颂》，马韬的人在旁边全程录像，说这是战利品移交仪式。白远大营的旗帜被降了下来，换上那面五色旗。
审判白远的直播信号关闭后，体育馆里的临时审判席并没有撤去。三十名公民代表被请回旁听席，五国首脑和核心将领们则围坐在了那张曾经用来陈列战犯证物的长桌前。
马韬第一个开口。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幅刚刚绘制完成的白远共和国全境地图。原白远共和国下辖六座城——白远市、颜钧嶽市、瓷西市、周山市、丰华市、震海市。白远市是革命圣地，颜钧嶽市是旧帝国首都，瓷西市拥有最密集的化工产业带，周山市是东部郊区的物流枢纽，丰华市是南部的文化艺术中心，震海市是北部信息科技产业带的核心。每一座城都有自己的资源禀赋，每一座城都是肥肉。
鼠标在六座城之间来回画圈，马韬的话音刚落，五国首脑同时站了起来。
钱添仪首先开始了发言，英金权杖往地板上一顿，闷响还没消散，他的嗓门已经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白远市和颜钧嶽市，都归英金国。”
马韬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张恩豪把踩在椅子上的脚放了下来，不是服气，是想看看这人还能说出什么来。
“颜钧嶽市是什么地方？”钱添仪环顾四周，英金权杖朝北一指，差点戳到旁边曹恩祺的鼻子，“是圣战起源地！颜钧嶽当年把我关在铁笼子里审我，我就对着他那条大红龙袍——滋——”他做了个挺肚子的姿势，英金神教信徒在旁听席上齐刷刷挺直了腰板，“圣战的第一枪，不是氨气，不是马桶塞子，是我钱添仪用尿滋出来的！没有这个原点，就没有后来的四国联盟，就没有今天审判白远。圣战的起源地不归英金神教，难道归你刘昊楠的厕所？”
刘昊楠刚想张嘴，钱添仪的权杖已经转向了南边。“白远市——白远是被谁击败的？被英金神教亲手戳掉英金的战犯！他的秘书是我亲手从碎纸机底下揪出来的！按照国际惯例，战犯的领地归审判者所有。你们谁不服，翻翻历史书，哪场战争不是这个规矩？”
英金权杖又往地上一顿。旁听席上的信徒们齐声高喊“英金永存”，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永你妈的存！”
张恩豪一脚踩上椅子，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他手里攥着半根拖把棍，不是要打人，是要当指挥棒用——他每次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手里都得有个东西挥。
“白远市全境划归张国。理由？老子给你们数。”他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往外弹，“第一，白远的黄金马桶是老子缴获的——战利品，战利品所在的地盘自然归胜利者。第二——第二最重要，都听好了——白远本人，是被老子亲手押送到检阅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