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草里有股香味,还有一点烧焦的味道。一夜过去,那栋旧楼不见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地上全是新长出来的草。何涛站在高处,手里那个小方块闪着蓝光,像在打哈欠。
他没动。
刚才的事他看得很清楚——墙皮先起泡,然后变成细小的光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不是塌了,也不是烂了,是被“消化”了。这地方像个活的东西,一边让人住,一边偷偷吞掉现实。
“还挺会过日子。”他小声说,把小方块塞进口袋,“别人省钱省力,你边盖房边吃饭。”
天亮得快。阳光照下来,照亮了整齐的街道、自动亮起的路灯,还有第一批搬进来的人的脸。他们不知道昨晚楼没了,只觉得今天太阳好,空气新鲜,呼吸都更有力气。
何涛也没打算告诉他们。
他走到边缘,那里原来是工业区,现在只剩半截墙和几根歪铁架。他抬手,手指冒出冷气,在空中划了一道。地面开始抖,土翻起来,新的地基从地下冒出来,钢筋自己拼在一起。不到十分钟,一条直路穿过废墟,通向广场。
“行吧,你要吃,那就干活。”他搓了搓手,“我给你事做,你别碰不该碰的地方。”
接下来三天,他一直没停。
左手用火,右手结冰,脚下踩着震动,像一个人在修路。他把散落的碎片拼好,填平裂缝,接通地下管道,连天上的云也改了方向,让雨水下得均匀。一座城在他手里慢慢建起来,路通了,水电有了,连公园的喷泉也按时出水。
第四天早上,秦铮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生态系统启动成功,氧气稳定,净水覆盖全区域,温度误差小于0.5度。你那边注意点,别让哪栋楼跑了。”
“它敢跑,我就让它当公交车。”何涛说完,关了通讯。
他知道秦铮发现了什么。那人不可能没看到数据不对劲——重力正常,天气同步,连白天黑夜都和地球一样,太完美了,反而奇怪。但他没说破,只说了句“系统模型要更新”,算是留了面子。
何涛也不拆穿。
大家都明白:这地方能住人,但不能问它是怎么活的。
第五天,第一万人搬进来。
第六天,五万。
第七天,十万。
第十天,破晓总部空了,所有东西都搬完。帐篷撤了,训练场封了,连那只变异鲸鱼也被带到空间里的海里。人们走在干净的路上,孩子在草坪上追泡泡,老人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看起来就像和平年代。
何涛站在广场高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这份平静很脆弱。
昨晚他又去了边界。上次消失的是仓库,这次是一整片绿化带,连地下的电线也没了。地上没有烧痕,只有新草长出来,整整齐齐,像铺上去的一样。
“你吃得越来越讲究了。”他蹲下摸了摸草叶,凉凉的,“下次要不要配个餐巾?”
但他没停下建设。
反而干得更快。
第十二天,他签到拿到“元素地形重塑图纸”,直接扔进系统,让机器自己建。路自动延长,楼成批出现,学校、医院、社区中心也都建好了。整个空间像开了快进,很快成了一个能自己运转的小社会。
第十五天,第九十九万人搬进来。
那天夜里,何涛一个人坐在指挥塔顶层,手里拿着那个小方块。月光照进来,映出他眼里的红血丝。
他还记得上辈子死的时候——被楚云柔推进培养舱,身体撕裂,疼得叫不出声。那时他发誓,如果能重来,一定要掌控一切。
可现在呢?
他管着一个基地,却养着一头看不见的怪物。
“你说你图什么?”他对着小方块说话,像在问系统,“我拿现实喂你,你就给我这点安稳?值得吗?”
小方块没反应。
一句话都不说。
第十六天早上,第一百万人走进来。
是个老头,拄着拐杖,穿着旧工装裤,一步一步走过检测门。他抬头看了看天,笑了:“真像我家院子。”
就在他脚完全落地的瞬间——
“叮。”
一声轻响,只有何涛听见。
他立刻掏出系统界面。红色警告跳出来,字很大:
【警告:人数超过极限】
【空间不稳定】
【预计72小时内崩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建议立即扩大空间或减少人数】
何涛盯着看了三秒,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往下看。
广场上人很多,孩子在放风筝,有人卖小吃,一对年轻情侣靠在栏杆拍照。他们都笑着,没人知道危险就在头顶。
“七十小时。”他咬牙,“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
他闭眼,强制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道具:维度扩展器(初级)】
【激活条件:消耗十年寿命】
“……操。”
他差点把手机摔了。
十年寿命?他重生才几年?再活三十年都算久了,现在让他少十年?
“你还真抠。”他冷笑,“好处你拿,代价我扛?”
可他没得选。
楼下那些人不是数字,是跟着他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他们信他,才敢走进这个“盒子”。要是空间塌了,他们谁都活不了。
他握紧左耳的耳钉,手指发白。
要用吗?
用了,他可能当场倒下,甚至老十岁;不用,七十二小时后大家一起完蛋。
正犹豫,脚下突然震动。
不是爆炸,也不是塌陷,是一种低低的抖动,像大地在跳。接着,地下核心的位置——那个伪装成喷泉的地方——表面亮起红光,顺着地面蔓延,像血管一样伸向四周。
然后,所有人都停下了。
卖烤肠的大叔手停在半空,拍照的情侣转头,连小孩也不跑了。他们一起看向广场中心,眼神平静得吓人。
下一秒,他们同时拿出小刀、钥匙,甚至掰断的筷子尖,划破自己的左手手腕。
血流出来了。
没人喊疼,没人慌。他们就站着,让血顺着地面流入核心。
红光越来越亮,震动越来越强。
何涛冲下楼,一路跑到广场,嗓子喊哑:“住手!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没人回答。
他们只是站着,流血,像在完成某个仪式。
几分钟后,系统自动刷新:
【检测到集体献祭协议激活】
【输入能量:1,000,000单位生命源质】
【空间恢复稳定】
【维度扩展完成】
又一行小字出现:
【基因编码预设响应机制已触发】
【协议来源:远古AI】
【备注: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何涛站在喷泉边,看着地上的血被吸进去,红光慢慢消失,人们开始包扎伤口,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走动。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原来不是他在保护他们。是他们在保护他。
他走上高台,拿出小方块。蓝光还在闪,像一颗累极了的心。
他轻轻握住它,没再说话。
远处,一栋新楼的阳台上,一个小女孩正在挂湿衣服。风吹过来,衣角晃了晃,差点掉下去。
她伸手去抓。
这时,何涛左耳的耳钉,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