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苏苒提着两盒草莓和一袋酸奶站在镜湖轩门口。
这栋藏在松林深处的独栋别墅，她早就在校园论坛上见过无数张偷拍图——远景的、模糊的、被树枝挡了半边的，但真正站在门口是第一次。她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霞站在门框里，穿着米白色的居家毛衣，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头发用那支银杏木簪挽在脑后。她看到苏苒，眼神里没有平时对陌生人的冷淡，只有一种很轻的、带着温度的柔和。
“苏苒，你来了。进来吧。”
苏苒愣了一下。眼前的霞，围着围裙，站在家门口，用一种带着温柔和认可的语气对她说话。她差点没反应过来，连忙提起手里的袋子：“霞，你这路可有点绕，松林道我绕了好一会儿。你看，这是草莓和酸奶。”
霞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红艳艳的草莓，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触动。
“看着很不错。等下我们一起做吧。”
苏苒连忙点头，跟着霞进了门。
换了拖鞋，苏苒站在厨房门口，眼睛瞪得溜圆。她见过干净的厨房，但没见过这种程度的干净。灶台上没有一滴油渍，调料瓶按使用频率排列，连锅铲都挂得整整齐齐。不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体面，是每天都在维持的、已经变成肌肉记忆的整洁。
“霞姐，你家厨房也太干净了吧！”
霞站在灶台前，把草莓倒进洗菜盆里，拧开水龙头，一颗一颗地洗。先摘蒂，再用水冲两遍，然后用厨房纸巾一颗一颗擦干。
“我喜欢干净整洁的感觉。还有陈寂有时候也做菜，他也会收拾好的。”
苏苒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更大了。“陈寂也下厨房？”
霞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苏苒靠在厨房门框上，在脑子里把这个画面组装了好一会儿。执剑人、全球领袖排队拜访、太阳系级全域感知、空间传送——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菜，做完之后还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她忽然觉得，这栋别墅里藏着的秘密，比论坛上那些偷拍照片能透露的多得多。
霞把炒酸奶机从台面上搬过来，插上电，冰板开始运转。她把酸奶倒上去，铺平，撒上切好的草莓粒。酸奶在冰板上慢慢凝成固体，她用铲子轻轻翻炒，动作不急不慢，和她在灶台前翻炒排骨时一模一样。
苏苒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炒酸奶她吃过很多次，但看着霞做，感觉完全不一样。霞做菜的时候不是在完成一个任务，是在享受一种秩序感。每一步都精准，每一步都不多余。她忍不住开口：“霞姐，你做菜的时候跟做实验一样，每一步都算好的？”
霞想了想，说大概是这样。苏苒又问那你会不会嫌做菜太麻烦。霞说不麻烦，做完了有人吃，就不麻烦。苏苒没有追问那个“有人”是谁。不需要追问。
炒酸奶做好，装了三杯。红白相间的杯身冒着冷气，草莓粒嵌在凝固的酸奶里，颜色鲜艳得像刚从广告海报上抠下来的。
霞放下铲子，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方向，然后说我去叫陈寂。片刻后，陈寂跟在霞后面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还夹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曲率理论教材。他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三杯摆得整整齐齐的炒酸奶。
他转向苏苒，点了下头。“好久不见，苏苒。这次麻烦你了。”
苏苒坐在单人沙发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收了一下。她第一次见到陈寂是在军训的时候，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好奇这个男生怎么会让霞如此关注，还大着胆子当面去找他聊了几句。后来慢慢知道他的身份，也在他的光环效应下进步飞快——这几个月脑子变得异常灵光，她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此刻站在他家的客厅里，吃着她和霞一起做的炒酸奶，而他刚从二楼下来，手里还夹着翻了一半的曲率理论教材。感激、敬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拘束，同时涌上来。
“不麻烦不麻烦，陈寂你试试吧，霞和我一起做的。”
陈寂端起一杯，低头尝了一口，说草莓切得不错。苏苒松了口气。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吃炒酸奶。苏苒窝在单人沙发里，腿蜷起来，杯身握在手心里，冰凉的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陈寂坐在长沙发靠窗的位置，霞坐在他旁边。
陈寂连舀了好几口炒酸奶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他嚼完咽下去，又舀了一勺，这回没急着塞进嘴里，而是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红白相间的酸奶和草莓粒，不由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做的真好吃啊。比上次小吃街那一家做的都好。”
说完又连挖几口炫了起来。
苏苒看着陈寂这副样子，手里端着酸奶，勺子悬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着。她在论坛上见过无数张陈寂的偷拍图，每一张都自带执剑人光环——从容、沉稳、气场全开。但此刻坐在她对面沙发上、端着炒酸奶埋头狂炫的这个男生，跟那些照片里的执剑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执剑人光环在她心里咔嚓一声碎了一地。
陈寂抬眼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苏苒在想什么，也不点破。
“苏苒，这次的物理学院本科讨论组你报名了没有啊？”
苏苒回过神来，差点被酸奶呛到。“啊！？我吗？里面各个都是大神，我还是算了吧。同样在你的光环里，我刚觉得要起飞了、长出翅膀了，别人都已经成六翼天使遨游四海了。”
“哪里有这么夸张啊？”
霞在这时候却一本正经地开口了：“苏苒说的是真的。”
陈寂愣了一下，转头看霞。“真的啊？”
苏苒见他这副被霞一句话震住的样子，刚才那点拘束彻底散了。她靠在沙发扶手上，叹了口气，用一种游戏玩家的语气开始吐槽：“好比游戏开挂的众神之战，有的人用的是艺术般的感觉，有些人还在翻操作说明呢。”
陈寂没有接话。他低头舀了一勺酸奶，心里默默想着：王亮和江平看来是下了不少苦功。
他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嘴角残留了一点奶油。霞很自然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帮他擦了一下，动作极其自然。
苏苒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勺子轻轻搅着杯里已经开始融化的酸奶。她忽然觉得，他们这样的相处，既是陈寂的幸运，可这何尝不霞的幸运呢？霞看陈寂的眼神里，装了太多的东西了。
吃完炒酸奶，苏苒起身告辞。霞送她到门口，围裙还没解，上面沾了一点酸奶渍。陈寂站在霞旁边，朝苏苒点了点头。
“苏苒欢迎下次再来。下次我介绍我两个朋友跟你认识下。”
苏苒看着这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的样子，忽然笑了。“好啊，下次带蓝莓，试试蓝莓味的，我们一起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