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勇的心一沉。

红裙子女人。

又是她。

“你见过那个红裙子女人？”

“见过一次。”王金龙的眼神里满是恐惧，“那天晚上我加班，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看到电梯里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脸。我叫了她一声，她没理我。我走过去想看清楚，电梯门突然关上了。然后我就听到一阵笑声，很瘆人的笑声。”

“后来呢？”

“后来我吓坏了，跑出了大楼。”王金龙说，“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晚上去那栋楼了。”

金勇沉默了片刻，又问：“那陈建国呢？他也是你杀的？”

“不是！”王金龙猛地摇头，“陈建国是王富国杀的！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只是帮王富国隐瞒真相！”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他是我表弟！”王金龙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从小就跟着我，我不能看着他去坐牢！”

金勇冷笑了一声：“你倒是挺重情义的。可惜，你这份情义，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

王金龙低下头，不再说话。

金勇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些骸骨，就是化工厂失踪的工人。而凶手，很可能就是化工厂的老板，或者和王金龙有关的人。

但那个红裙子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是周秀兰的冤魂吗？

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金勇决定，再去一趟锦澜豪庭。

这一次，他要找到那个红裙子女人的真相。

晚上十一点，金勇独自一人来到了锦澜豪庭。

大厦里空荡荡的，只有大堂的灯还亮着。那盏莲花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金勇走到电梯前，按了一下上行键。电梯门开了，他走了进去。

他按了八楼。

电梯缓缓上升，到达八楼的时候，门开了。他走出去，楼道里一片漆黑。他打开手电，往前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那面镜子前，停了下来。

镜子里，映出了他自己的脸。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忽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金勇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有笑。

他猛地后退一步，拔出枪，对准了镜子。

镜子里，他的脸恢复了正常。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枪。也许是太紧张了，出现了幻觉。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那个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用手电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地板上。

那里，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

是之前发现的血迹。

他走过去蹲下，用手指摸了摸。血迹已经干了，但颜色还很新鲜。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女人的笑声。

金勇猛地转过身，拔枪对准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她的脸很白很白，嘴唇很红很红，像是涂了血。

她看着金勇，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来了。”她说。

金勇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有开枪。

“你是谁？”他问。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她的笑容越来越诡异，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你不是人。”金勇说。

“我当然不是人。”女人的声音飘忽不定，“我是鬼。”

“你是周秀兰？”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骸骨，我们已经找到了。”金勇说，“你的冤屈，我们会替你昭雪。”

“昭雪？”女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刺耳，“昭雪有什么用？我已经死了！我死了十年了！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知道你受苦了。”金勇说，“但你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你应该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该去的地方？”女人的眼神变得怨毒，“我哪儿都不去！我要留在这里，看着那些害死我的人，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害死你的人是谁？”

“王金龙。”女人的声音充满了仇恨，“还有那个化工厂的老板，赵德胜。”

“赵德胜？”

“对。”女人说，“赵德胜是化工厂的老板，也是王金龙的朋友。那天晚上，我下夜班回家，碰到了赵德胜。他说要送我回去，我信了他。结果他把我带到厂区里，强奸了我。”

金勇的拳头攥紧了。

“事后我威胁要报警，他就慌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用铁锹打我的头，一下又一下，直到我没了呼吸。然后他把我的尸体埋在了厂区里。”

“那其他几个失踪的工人呢？”

“也是赵德胜杀的。”女人说，“他们都是发现了赵德胜的秘密，被他灭口的。有的发现了他在账目上做手脚，有的发现了他在偷卖厂里的设备。赵德胜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杀了。”

“赵德胜现在在哪儿？”

“死了。”女人说，“三年前就得癌症死了。算是便宜他了。”

金勇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害死你的人已经死了。”

“因为王金龙还没死。”女人的眼神变得凶狠，“王金龙知道赵德胜杀了人，但他不但没有报警，反而帮赵德胜隐瞒真相。他还把这块地买下来，在上面盖楼，想把那些骸骨永远埋在底下。”

“他这是在包庇罪犯。”

“对。”女人说，“所以我不能放过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你已经做到了。”金勇说，“王金龙已经被抓了，他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不够。”女人摇摇头，“远远不够。我要让他死。”

“你不能这样做。”金勇说，“杀人是要偿命的。”

“我已经死了。”女人笑了，“我还怕什么偿命？”

金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放下了枪。

“你走吧。”他说。

女人愣了一下：“你不抓我？”

“我抓不住你。”金勇说，“你不是人，我拿你没办法。”

女人笑了，笑得很灿烂。

“你是个好人。”她说，“谢谢你。”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金勇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法律无法解决的。

有些冤屈，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来昭雪。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那面镜子还在。

他看了一眼镜子，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又露出了那个诡异的笑容。

金勇的心一沉。

他没有笑。

那镜子里的笑容，是谁的？

他猛地后退一步，拔枪对准镜子。

就在这时，镜子里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惨白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金勇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的力量极大，他根本挣不开。

然后，他看到镜子里，那张脸又出现了。

是那个红裙子女人的脸。

她看着他，笑得无比灿烂。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她说。

金勇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开枪，却发现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只手，把他往镜子里拉。

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被拉进了镜子里。

最后，他整个人都消失了。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那面镜子，依然立在那里。

只是镜面上，多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警服，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他被困在了镜子里。

永远。

第二天早上，警局的人发现金勇失踪了。

他们找遍了整个城市，都没有找到他。

最后，他们在锦澜豪庭八楼的走廊里，找到了他的配枪。

枪掉在那面镜子前，弹匣是满的，没有开过火的痕迹。

而金勇本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后的日子里，锦澜豪庭的闹鬼事件越来越多。

有人说，晚上能看到一个穿警服的男人，在楼道里走来走去，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有人说，能听到镜子里传来男人的哭声和求救声。

还有人说，那面镜子里，多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穿红裙子的女人。

一个是穿警服的男人。

他们被困在镜子里，永远无法逃脱。

而王金龙和王富国，最终都被判了刑。

王金龙因包庇罪和非法处置尸体罪，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王富国因故意杀人罪，被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赵海涛因商业欺诈和雇凶恐吓，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刘发因诈骗罪，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沈青禾出院后，搬离了锦澜豪庭，去了另一个城市生活。

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那栋楼，最终被政府查封了。

没有人敢再进去。

它就那样矗立在那里，成为这座城市最著名的鬼楼。

每到夜晚，路过的人都能看到，八楼的窗户里，有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对着镜子梳头。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穿警服的男人。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容。

（73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