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终极抉择**
**第五十八章 往生重启**
那朵并蒂莲在院子里开了一整夜。
昭昭没有进屋。她坐在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两条腿伸直了搭在砖地上。夜风一阵一阵地过来,那两朵花就在风里晃,晃得很慢,银白色的那朵和金色的那朵挨在一起,像两个人靠着头在说悄悄话。它们的亮度一直没变,也不强也不弱,就那么稳稳当当地亮着。昭昭看了一会儿就不看了,转头盯着院子角落的鸡笼发呆。鸡早就睡了,连动静都没有。她又转回来继续看花。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好几趟,天也没亮。
后来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就那么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花已经在谢了。
不是一下子全谢掉的。是从花瓣尖上开始往回收,一点一点地,像热水慢慢凉下去一样。银白色那朵先合上的。一片一片往花心里卷,昭昭盯着看完了整个过程。她想找点什么事做,比方说站起来去灶房烧壶水,但又觉得不能动,好像一起身就会错过什么。
银白色那朵合完之后,金色的才开始收。它慢一些,花瓣边缘往中间拢的时候抖了两下,像一个人犹豫要不要把手缩回去。最后一片花瓣合拢之前,昭昭看见花心深处有一粒很小的东西在发光,就像一粒缩到极小的太阳。花瓣完全闭合之后那粒光还亮了一小会儿,然后也暗了。
花谢了之后花茎还立在那里。顶上的花冠收成一小粒花苞,深绿色的,圆鼓鼓的,表面有一层细绒毛。昭昭伸手过去碰了一下。她本以为会是凉的,没想到是温的。那种温度很熟悉,像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颗焐了半天的糖。她没敢使劲,就用指腹轻轻贴了贴那层绒毛。花苞在指腹下面微微动了一下,像里面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她缩回手,愣了一小会儿,然后站起来进了灶房。
灶膛里火早就灭了,灰还是热的。她重新生了火,淘米下锅,想了想又加了一小勺盐。盐罐子口上结了硬壳,她用筷子尖捅了半天才捅开。粥烧上之后她站在灶台边等着,火苗舔着锅底,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白气把窗玻璃熏糊了。她拿抹布擦了擦,又糊了,就没再管。
粥熬好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盛了两碗,一碗放在灶台上晾着,自己端着另一碗出来,坐在槐树底下喝。
喝到第三口的时候,她听见一声细响。那种声音不好形容,像干透了的豆荚自己崩开了一道缝。她把粥碗搁在膝盖上,扭头往那株并蒂莲的方向看过去。花苞还在那儿,但表面裂了一道纹。
她端着碗站起来走过去蹲下。粥碗差点没拿稳,洒了一点在手指上,烫得她缩了缩手。
花苞上的裂纹正在慢慢扩大,从里面透出一点很淡的金色光,不刺眼,像一块磨旧了的铜。裂纹开到差不多一指宽的时候停住了,里面嵌着一粒小东西,圆溜溜的,表面光滑得像被水冲了很久的鹅卵石。它没有动,就那么嵌在裂口深处。
昭昭把粥碗放在地上,伸出两根手指去夹那粒东西。她夹了两回才夹住,第一回滑了一下,第二回才捏牢了边沿轻轻抽出来。花籽离苞的一瞬间,那两瓣裂开的花苞轻轻合了一下,像有人叹了口气似的。
她摊开手掌低头看着那粒花籽。光滑,温热,和刚才碰到的花苞一个温度。她攥了一会儿,感觉那点温度慢慢传到了手心。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很怪的念头——这东西埋土里能长出什么来?不会是又开一朵一模一样的吧。
她站起来,端着粥碗进了灶房。碗里的粥已经不太烫了,她靠着灶台站着喝了几口,眼睛盯着窗台上那两根干枯的花茎。犹豫了一会儿,她把花籽放在两根花茎中间。花籽落上窗台的时候磕出一声脆响,她怕磕坏了赶紧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没裂,又放回去,这回放得轻多了。
窗台上那粒花籽就那么静静停着。阳光从窗格子里斜进来照在它上面。她伸手又摸了一次,还是温的。但说不准是它自己热,还是太阳晒的。
灶台上还有一碗粥,她端起来试了试,已经凉透了。也没再热,就这么端着喝完。凉粥喝着反而顺当,不烫嘴,几口就灌下去了。
她把两只碗放进水槽里,没洗。站在窗台前面又看了一会儿那粒花籽。它什么动静都没有。
院子里槐树叶子在响,风比夜里大了些。昭昭拿指头轻轻拨了一下那粒花籽,它在窗台上滚了小半圈又停住了。
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裂开。大概要等一场雨。也可能等好几场。也可能就这么一直待着,再也不裂了。她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盼哪一种。
就放着吧。反正也不占地方。
她转身去提水桶,准备把灶房地上那摊水渍拖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台,花籽还在原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反着一粒很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