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勇把他带进审讯室,倒了杯水给他。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王富国喝了口水,开始讲述。
他讲的,和昨晚电话里说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他补充了一些细节。
“那天晚上,我听到工地那边有动静,就过去看了看。我看到王金龙和陈建国在吵架,好像是关于工资的事。陈建国说王金龙拖欠了他三个月的工资,王金龙不认账。两个人越吵越凶,后来王金龙就拿起一根钢管,打了陈建国的头。”
“陈建国当时就倒下了吗?”
“对,倒在地上就不动了。”王富国的眼神里带着恐惧,“我当时吓坏了,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后来刘老三来了,看到陈建国躺在地上,也吓傻了。王金龙就跟刘老三说,让他把尸体处理掉,给他五十万,让他跑路。”
“刘老三答应了?”
“答应了。”王富国说,“刘老三当时也吓坏了,他知道要是让人知道工地出了人命案,他这辈子就完了。所以他答应了王金龙的条件,连夜把尸体拉走了。”
“那骨灰盒呢?”
“王金龙让我去买了一个骨灰盒,又让我去火葬场弄了点骨灰装进去。”王富国说,“他让我对外说,陈建国是意外摔死的,已经火化了。他还让我冒充陈建国的老乡,给他家里人打电话,说赔了十万块钱。”
“陈建国的家人相信了吗?”
“相信了。”王富国说,“他们家在农村,没见过什么世面。我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金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后来呢?为什么又闹鬼了?”
“闹鬼的事,是赵海涛搞的。”王富国说,“赵海涛知道陈建国死在工地上的事,就找到我,让我帮他装鬼吓人。他说只要我把锦澜豪庭搞得鸡犬不宁,让房子卖不出去,他就给我一百万。”
“你答应了?”
“答应了。”王富国低下头,“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觉得反正王金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趁机赚一笔。”
“那王大彪呢?是你找来的?”
“对。”王富国说,“王大彪是我侄子,整天游手好闲。我找他来帮忙,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扮鬼的技术还不错,把那些看房的人都吓得不轻。”
“刘发那天晚上,也是王大彪扮鬼吓的他?”
“是的。”王富国说,“王大彪提前藏在楼梯间里,等刘发睡着了,就出来吓他。没想到刘发胆子那么小,一下子就吓跑了。”
金勇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跑?”
“因为我听说你们在查这个案子。”王富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怕你们查到我的头上,就想先跑路躲一阵子。可后来我想了想,觉得跑也不是办法。与其被你们抓回来,还不如主动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金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王富国,你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王富国举起右手,“我可以发誓。”
“那好。”金勇站起身,“你在这份笔录上签个字,然后就可以走了。不过这段时间你不能离开本市,随时接受我们的传唤。”
“谢谢金队长,谢谢金队长。”王富国连连点头。
金勇走出审讯室,点了根烟。
他总觉得,王富国的话里,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云南警方打来的。
“金队长,我们抓到刘老三了。”
金勇精神一振:“太好了!他交代了什么?”
“他说……打死陈建国的,不是王金龙。”
金勇的心猛地一沉:“那是谁?”
“是王富国。”
金勇愣住了。
“刘老三说,那天晚上,他亲眼看到王富国和陈建国在吵架,然后王富国拿起一根钢管,打死了陈建国。王金龙赶到的时候,陈建国已经死了。王金龙为了保护王富国,就让刘老三帮忙处理尸体,给了他五十万让他跑路。”
金勇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王富国!
他竟然骗了自己!
“刘老三还说了什么?”
“他说王富国和王金龙是表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王金龙一直很照顾王富国,所以才会替他隐瞒真相。”
金勇深吸了一口气,挂断电话。
他转身看向审讯室的方向,眼神冰冷。
王富国,你隐藏得可真够深的。
他大步走向审讯室,推开门。
王富国还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水。看到金勇进来,他笑了笑:“金队长,还有什么事吗?”
“王富国,”金勇一字一句地说,“你刚才说的,都是谎话吧?”
王富国的笑容僵住了:“金队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收到消息,刘老三被抓到了。”金勇盯着他,“他说,打死陈建国的,不是王金龙,而是你。”
王富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他猛地站起来,“刘老三是在陷害我!”
“他为什么要陷害你?”
“因为他想减轻自己的罪责!”王富国的声音变得尖锐,“他才是真正的凶手!他怕事情败露,就把罪名推到我头上!”
“是吗?”金勇冷冷地说,“可刘老三说,你和王金龙是表兄弟。王金龙为了保护你,才让他帮忙处理尸体。这个说法,可比你的可信多了。”
王富国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王富国,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金勇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现在说实话,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王富国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说……我说。”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打死陈建国的,确实是我。”
金勇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天晚上,我去工地找王金龙借钱。陈建国也在那儿,他喝醉了,看到我就骂我,说我整天游手好闲,是个废物。我当时喝了几杯酒,头脑发热,就跟他吵了起来。后来他推了我一把,我摔倒了,磕破了头。我气不过,就拿起一根钢管,打了他一下。”
“就一下?”
“就一下。”王富国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死。我以为他只是晕过去了。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王金龙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打死他了?”
“对。”王富国说,“王金龙看到陈建国死了,也很害怕。但他不想让我坐牢,就让刘老三帮忙处理尸体,给了刘老三五十万,让他跑路。”
“那骨灰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王富国擦了擦眼泪,声音低沉:“就是普通的骨灰。我从火葬场弄来的,随便装进去的。真的骨灰……被我扔进了下水道。”
“为什么扔下水道?”
“因为……因为我觉得那东西晦气。”王富国的眼神闪烁着,“我害怕。每天晚上都梦到陈建国来找我。我想着把骨灰冲走,他就不会再缠着我了。”
金勇盯着他,沉默了片刻:“那沈青禾呢?她被吓晕的那天晚上,也是你干的?”
王富国摇摇头:“那天晚上不是我。我本来想按计划装鬼吓她,可还没等我动手,她自己就吓得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她自己吓自己?”
“我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王富国的表情有些困惑,“我听到她的尖叫声,跑过去看的时候,她已经躺在楼梯下面了,浑身是血。我吓坏了,赶紧把她送到了医院。”
金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青禾到底看到了什么?如果王富国说的是真的,那她遇到的,又是什么?
“金队长,我说的都是实话。”王富国的声音带着哀求,“我真的不知道沈青禾看到了什么。我承认我装鬼吓过人,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人性命。”
金勇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他需要静一静。
这件案子,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表面上看,是一起简单的装鬼勒索案。可实际上,牵扯出了杀人灭口、包庇纵容、商业竞争等一系列问题。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新的谜题——沈青禾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决定再去一趟医院。
沈青禾已经清醒了,但她精神状态很差,总是神经兮兮的,一有人靠近就会尖叫。医生说她是受到了严重的惊吓,需要静养。
金勇走进病房的时候,沈青禾正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
“沈小姐,我是公安局的金勇。”他轻声说,“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沈青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沈青禾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看到……我看到一个女人。”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站在楼梯拐角处,对我笑。”
“红裙子女人?”
“对。”沈青禾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的脸很白很白,嘴唇很红很红,像是涂了血。她看着我笑,笑得很诡异。然后她就朝我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你踩到我的钱了’。”
金勇的心猛地一沉。
这和刘发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记得。”沈青禾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她很漂亮,但那种漂亮很不正常。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黑色的,看不到眼白。她的头发很长,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
“她穿的红裙子,是什么样的?”
“是那种很旧式的红裙子,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沈青禾说,“裙子上绣着金色的花纹,领口很高,袖口很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