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确认他没有说谎。
“那个民工的骨灰盒,你们扔哪儿了?”
“我不知道。”赵海涛说,“我从来没碰过那个东西。我只负责找人装鬼,其他的事,都是王富国在操办。”
金勇点了点头,站起身:“赵总,今天的事,我会如实上报。你好自为之。”
走出万昌集团的大门,金勇的心情有些沉重。
案子查到现在,似乎已经有了眉目。可他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个摔死的民工,他的骨灰盒到底去哪儿了?
如果赵海涛说的是实话,那骨灰盒就不是他扔的。可如果不是他扔的,又会是谁?
还有,那个民工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金勇的脑海里浮现出王金龙那张肥胖的脸,和他闪烁不定的眼神。
他决定再去一趟金龙房产。
王金龙看到金勇再次来访,显得有些慌乱。他不停地擦汗,说话也有些结巴:“金队长,您……您怎么又来了?”
“王老板,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你。”金勇坐在他对面,目光锐利,“关于那个摔死的民工,我想知道更多细节。”
“这个……该说的我都说了啊。”王金龙的眼神飘忽不定,“就是意外,施工的时候没系安全带,掉下来了。”
“他叫什么名字?”
“啊?这个……时间太久了,我记不太清了。”
“他多大年纪?”
“三十多岁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他家在哪儿?”
“好像是湖南那边的。”
金勇忽然笑了:“王老板,你连你工地上的工人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王金龙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金队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金勇收起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那个民工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或者说,你隐瞒了什么。”
“我没有!”王金龙猛地站起来,“金队长,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那个民工的骨灰盒会神秘失踪?为什么你从来不提他的家人来找过你?为什么你宁愿赔钱,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王金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查过你们的账目。”金勇继续说,“那个民工出事之后,你给了包工头五十万,让他去处理善后。可这笔钱,并没有到死者家属手里。包工头拿了钱之后,就消失了。”
王金龙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我还查到,那个包工头叫刘老三,是你的远房亲戚。”金勇盯着他,“他现在人在哪儿?”
王金龙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我……我说。”他的声音颤抖着,“那个民工,确实不是意外死的。他是……是被刘老三打死的。”
金勇的眼睛眯了起来:“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刘老三带着几个人在工地上喝酒。那个民工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他们的酒瓶。刘老三喝多了,就跟那个民工吵了起来。后来……后来他一时冲动,拿起一根钢管,打了那个民工的头。”
“然后呢?”
“然后那个民工就倒在地上,不动了。”王金龙的声音越来越低,“刘老三吓坏了,跑来找我。我当时也慌了,要是让人知道工地上出了人命案,我这楼就别想盖了。所以我就让刘老三把尸体处理掉,给了他五十万,让他跑路。”
“那个民工叫什么名字?”
“叫……叫陈建国。”
“他家里人呢?”
“我……我没敢告诉他们。我让刘老三冒充陈建国的老乡,给他们打了个电话,说陈建国在工地上出了意外,已经火化了,赔了他们十万块钱。”
金勇冷笑了一声:“十万块钱,就买了一条人命?”
王金龙低下头,不敢说话。
“那个骨灰盒呢?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是……是刘老三随便找了些骨灰,装进去的。”王金龙说,“他怕事情败露,就把真的骨灰盒扔掉了。”
“扔哪儿了?”
“他说扔进了江里。”
金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王金龙,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他说,“包庇凶手,毁灭证据,欺骗死者家属。光是这几条,就够你吃几年牢饭的了。”
王金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金队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愿意补偿!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金勇没有看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现在要做的事,是找到刘老三。
只有找到刘老三,才能还原事情的真相。
回到警局,金勇立刻部署了对刘老三的追捕。根据王金龙提供的信息,刘老三可能躲在云南边境一带。他联系了云南警方,请求协助。
做完这一切,金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梳理着整件事的脉络。
陈建国在工地上被打死,王金龙和刘老三隐瞒真相,把尸体火化,骨灰扔进江里。
然后,锦澜豪庭开始闹鬼。表面上看起来,是陈建国的冤魂在作祟。但实际上,是赵海涛在背后搞鬼,想借机打压王金龙。
赵海涛找到了王富国,让他帮忙装鬼吓人。王富国又找了侄子王大彪,两个人一起演了一出戏。
刘发来做法,被吓得屁滚尿流,也是他们设计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合理。
可金勇总觉得,这里面还有问题。
如果只是赵海涛在搞鬼,那王富国为什么要跑?
王富国只是一个保安,就算参与了装鬼的事,最多也就是个从犯,不至于跑路。除非,他知道什么更严重的事情。
金勇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通了技术科:“帮我查一下王富国的手机定位,看看他现在在哪儿。”
几分钟后,技术科回复:“信号最后出现在安徽阜阳,但现在已经关机了。”
金勇皱了皱眉。王富国关机了,这意味着他可能已经察觉到警方在找他。
他正要下令去阜阳抓人,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金队长,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王富国。”
金勇的精神一振:“王富国?你在哪儿?”
“我在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王富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金队长,我知道你们在找我。我也知道,我做的事不对。但我必须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陈建国的死,不是意外。”
金勇的心一沉:“我知道,是刘老三打的。”
“不,不只是这样。”王富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激动,“打死陈建国的,不是刘老三。是王金龙!”
金勇愣住了:“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的。”王富国的声音颤抖着,“我那天值夜班,听到工地那边有动静,就过去看了看。我看到王金龙和陈建国在吵架,然后王金龙拿起一根钢管,打在了陈建国的头上。”
“你确定?”
“我确定。”王富国说,“我当时吓坏了,没敢出声。后来刘老三来了,看到陈建国躺在地上,也吓傻了。王金龙就跟刘老三说,让他把尸体处理掉,给他五十万,让他跑路。”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敢。”王富国的声音里带着恐惧,“王金龙在市里有关系,我怕他报复我。而且,我也收了王金龙的钱。他给了我十万块钱,让我闭嘴。”
金勇沉默了。
“后来锦澜豪庭闹鬼,我就猜到是有人在搞鬼。”王富国继续说,“我本来不想管的,可后来我发现,那个装鬼的人,是赵海涛派来的。我就想,既然他们都在搞鬼,那我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赚点钱。”
“所以你找到了赵海涛?”
“对。”王富国说,“我跟他说,我可以帮他装鬼,条件是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万。他答应了。”
“那刘发呢?也是你吓的?”
“不是我。”王富国说,“是王大彪。那天晚上,王大彪扮成鬼,把刘发给吓跑了。”
“王大彪现在在哪儿?”
“他……他已经跑了。”王富国的声音有些犹豫,“金队长,我知道我犯了法。我愿意自首,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保护我的安全。”王富国说,“王金龙知道我知道他的秘密,他一定会想办法除掉我。我不想死。”
金勇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答应你。你在哪儿?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了。”王富国说,“我自己会去警局自首。明天早上,我会出现在你们局门口。”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金勇放下手机,陷入了沉思。
王富国的话,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王金龙就不只是包庇凶手那么简单了。他本身就是杀人凶手。
可王富国的话,能信吗?
他毕竟参与了装鬼的事,也有可能是在编造谎言,为自己减轻罪责。
金勇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有些疼。
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二天一早,金勇刚到局里,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是王富国。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看到金勇,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金队长,我来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