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吹过城墙的断口。苏夜站在箭楼前,脚边是那口凹陷的铁锅,手中是只剩半截的断剑。他右眼被血糊住,左肩裂开的伤口不断渗血,布条早被浸透,顺着胳膊往下滴。他靠着断剑撑地,才没倒下。
冷锋立于城垛,长剑在手,衣袍未乱。他盯着苏夜,眼神不再如初见时那般轻蔑,而是多了一丝凝重。他知道,这个人已经到了极限。呼吸紊乱,双腿发抖,连抬手都费力。可他还站着。
冷锋缓缓收剑。
不是退,是蓄势。
他一步踏出,剑尖划地而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风停了一瞬,枯草伏地。苏夜猛地睁眼,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道人影逼近。他想动,却发现手脚不听使唤——肌肉早已麻木,骨头像被碾碎又拼回去,疼得他牙关打颤。
冷锋来了。
剑光一闪,直刺心口。
这一剑,快得看不见轨迹,只有一道银线破空而来。苏夜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也挡不了。可就在剑锋将至的刹那,耳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
“不要伤害我爹!”
声音从身后炸响,带着哭腔,穿透风沙,狠狠撞进他心里。
苏小暖冲出来了。
她跌撞着从地窖口爬上来,木板被掀翻在地。脸上全是泪,头发散乱,鞋都跑掉了一只。她不管不顾,拼命往城头跑,一边跑一边喊:“不要杀他!你们不能杀他!”
冷锋的剑微微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救了苏夜一命。
苏夜听见那声呼喊,心头像被刀剜了一下。他猛地回头,看见女儿满脸泪水,正朝他扑来。那一瞬间,他忘了疼,忘了累,忘了身上每一道伤口都在叫嚣着要他倒下。
他不能让她冲到前面去。
他动了。
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肌肉撕裂般的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还是往前扑了一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横起断剑格挡。铁锅也抡了起来,砸向冷锋持剑的手腕。
“铛!”
火星四溅。
冷锋的剑被撞偏,擦着苏夜胸口划过,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前襟。苏夜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但他咬牙撑住了,硬生生把身体挺直。
他挡下来了。
冷锋后退半步,看着自己的剑。剑刃上沾了血,不是苏夜的,是他自己手腕被铁锅磕出的伤。他抬眼看向苏夜,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还能动?”他声音低了些。
苏夜没答。
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伤口,血正往外冒,热乎乎地流进衣服里。他抬起手,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在下巴滴落。他把断剑横在身前,哪怕手指已经不听使唤,还在发抖。
他必须站住。
他转头看向苏小暖。她已经跑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还在往前冲,嘴里喊着“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冲她摇头,嘴唇动了动,想说“别过来”,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只能站着。
冷锋站在原地,没有再进攻。他看着苏夜,又看了看苏小暖,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人不是为了活命才撑到现在。他是怕倒下之后,没人替那孩子挡住刀。
风更大了,吹得城墙上的碎石滚动。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在苏夜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冷锋。
两人隔着丈许,谁也没动。
冷锋缓缓抬剑,剑尖指向苏夜眉心。
苏夜知道,下一剑,会更狠。
他也知道,自己再也挡不住第二次。
可他还是举起了断剑。
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他就用右手单手持剑。铁锅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去捡,只是把剑横在胸前,双脚分开,稳住重心。
冷锋动了。
剑光如电,直刺而来。
苏夜不退,不闪,反而迎上半步,用断剑硬格。剑身相撞,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他没松手。
冷锋抽剑再刺,直取咽喉。
苏夜侧头避让,剑锋擦过脖颈,划开一道血口。他顺势甩头,血珠飞溅,同时断剑由下往上撩,直刺对方小腹。
冷锋皱眉,抽剑格挡,却被逼退半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一招毫无章法,完全是搏命打法,可偏偏打乱了他的节奏。
两人再次分开。
苏夜站在箭楼前,脚边是破锅,手中是残剑。他满身伤痕,血染粗布,呼吸沉重,身形摇晃,却一步未退。
冷锋立于城垛,长剑在手,神情冷峻,未受伤。
两人隔丈而立,剑影未收,战未休。
城下地窖中,苏小安仍抓着木梯边缘,身体前倾,眼里含泪,因惊惧而不敢迈出下一步,但目光紧紧锁定父亲与姐姐。他看见爹又一次举起武器,明明快要倒下,却还要迎上去。他小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浑身发抖。
苏小暖已奔至距苏夜不足五步处,仍在向前扑来,脸上满是泪水,口中继续呼喊“爹”,情绪处于极度激动与恐慌之中。她看见父亲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正不断往外涌。她想冲过去扶住他,可她知道,只要她一动,爹就会分心。
她只能喊。
用力喊,喊到嗓子破。
苏夜听见她的声音,心头一热。他想回头看看她,可他不敢。他怕一看,就再也撑不住了。他只能盯着冷锋,盯着那点寒光,用尽全身力气站稳。
冷锋忽然道:“你明知道赢不了。”
苏夜喘了口气,点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倒?”
苏夜抬头,看着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因为——我还站着。”
他话音落,猛地拔出断剑,再次摆出架势。
冷锋眼神一冷,长剑缓缓抬起。
风烈,吹得枯草乱舞。断剑与长剑相对,杀意未解。
苏夜靠着断剑,慢慢直起身。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把铁锅重新夹在腋下,断剑横出,摆出守势。
冷锋盯着他,忽然道:“你女儿在看。”
苏夜瞳孔一缩。
冷锋嘴角微扬:“地窖缝隙不大,但她一直盯着。她看见你流血,看见你摇晃,看见你差点倒下。”他顿了顿,“她哭了。”
苏夜没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摸了下左肩。那里已经湿透,布料黏在伤口上,一碰就钻心地疼。他没去管,只把断剑换到右手,哪怕虎口裂开更深,血流不止。
他知道小暖在看。
所以他不能背对她。
他必须让她看见——她的爹,还在站着。
冷锋见他不语,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他不再试探,不再言语。他一步踏出,剑光如雪,连环三击。第一剑斩臂,第二剑刺胸,第三剑直取脖颈。
苏夜左挡右架,铁锅发出刺耳撞击声,火星四溅。他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踩到碎石,一个趔趄,单膝跪地。冷锋趁机欺身而上,剑尖直指心口。
苏夜猛地抬头,铁锅横扫而出,正中对方小腿。冷锋皱眉跃开,苏夜则借力翻身站起,断剑斜指地面,喘得像破风箱。
冷锋立于城垛,冷冷看着他。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进攻。
他在等。
等这个人自己倒下。
可苏夜没倒。他慢慢直起身,把断剑插进土里,撑住身体。铁锅拄地,像根拐杖。他抬起头,脸上全是血污,只有眼睛还亮着。
冷锋终于开口:“你不该活到现在。”
苏夜咧了下嘴,像是笑,又像是痛极了的表情。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也不想……活这么久。”
他顿了顿,又说:“可我得活着,直到他们能自己走路。”
冷锋眼神微动。
远处,一只乌鸦掠过城墙,叫声嘶哑。
苏夜靠着断剑,缓缓拔出,重新摆出架势。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可每一个姿势,都稳稳当当。他知道下一剑可能就是最后一剑,但他必须接。
因为他身后,有两个人不能失去他。
城下地窖中,苏小暖趴在木梯缝隙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看得清楚,父亲每一次被打退,每一次踉跄,每一次抹去脸上的血,都在咬牙撑着。她想喊,想冲出去,可她知道,只要她一动,父亲就会分心。
她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总是沉默的男人,用一副残破的身体,替她挡住整个世界的刀锋。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手指抠进木板缝里,指甲翻裂也不觉得疼。她只知道,如果眼泪能变成力量,她愿意流干。
苏小安缩在角落,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他不懂什么武功,什么生死,但他知道,那个人是爹。他看见爹被剑划伤,看见爹摔倒又爬起来,看见爹一次次举起那口破锅。
他小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他想变强,想帮爹打架,想拿石头砸那个黑衣人。可他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握拳。
用力到指节发白,浑身发抖。
风更大了,吹得城头枯草乱舞。一片碎叶打着旋,落在苏夜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冷锋。
两人隔着丈许,谁也没动。
冷锋忽然道:“你撑不过下一招。”
苏夜点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认输?”
苏夜喘了口气,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他看着对方,声音低却清晰:“因为我认输了,他们就得自己面对。”
冷锋沉默。
苏夜把断剑横在胸前,铁锅举高,摆出守势。他的动作已经迟缓得几乎跟不上思维,可他依然站得笔直。
冷锋缓缓抬剑,剑尖指向苏夜眉心。
风卷起沙尘,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灰幕。
苏夜眯了下眼,盯着那点寒光。
他知道,下一剑,必尽全力。
他也准备好了。
城下地窖,苏小暖的眼泪滴在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看见父亲又一次举起武器,明明连站都站不稳,却还要迎上去。
她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爹……”
苏小安的小拳头抖得厉害,眼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城头,冷锋动了。
剑光如电,直刺而来。
苏夜不退,不闪,反而迎上半步,铁锅猛砸剑身,断剑借力横扫,直取对方咽喉。冷锋被迫变招,抽剑格挡,却被震得退了半步。
两人再次分开。
苏夜站在箭楼前,脚边是凹陷的铁锅,手中是残破的断剑。他左肩渗血加剧,右手虎口撕裂,呼吸沉重,身形摇晃,却一步未退。
冷锋立于城垛,长剑在手,衣袍未乱。他看着苏夜,神情不再冰冷如初,而是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风烈,吹得两人衣袍翻飞。
苏夜靠着断剑,慢慢直起身。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把铁锅重新夹在腋下,断剑横出,摆出守势。
冷锋盯着他,忽然道:“你明知道赢不了。”
苏夜喘了口气,点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倒?”
苏夜抬头,看着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因为——我还站着。”
他话音落,猛地拔出断剑,再次摆出架势。
冷锋眼神一冷,长剑缓缓抬起。
城头风烈,吹得枯草乱舞。断剑与长剑相对,杀意未解。
苏夜站在箭楼前,脚边是破锅,手中是残剑。他满身伤痕,血染粗布,呼吸沉重,却依旧挺立。
冷锋立于城垛,剑光映晨,神情冷峻,未受伤。
两人隔丈而立,剑影未收,战未休。
城下地窖中,苏小暖透过木梯缝隙望着上方。她看见父亲又一次举起武器,明明快要倒下,却还要迎战。她眼泪不止,手指死死攥住弟弟的手。
苏小安缩在角落,咬着嘴唇,双眼含泪,小拳头紧握,因恐惧与愤怒而全身微颤。
风卷起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在城头裂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