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房产开发了一栋高档住宅楼,叫锦澜豪庭。地段不错,装修也很豪华,可偏偏出了事。施工的时候有个民工从八楼摔下来死了,公司为了省事,偷偷把尸体火化了,骨灰盒随便找了个地方扔了。从那以后,这栋楼就开始闹鬼。
先是客户看房的时候,房门会自动关上。后来有人在八楼看到满地的血。再后来,有个客户装修的时候,半夜听到楼下有人喝酒划拳的声音,开门一看,门口摆着一张遗像,就是那个摔死的民工。
“我们请过和尚念经,请过关公像镇宅,都没用。”李欣的声音越来越低,“昨天晚上,一个女客户被吓得住了院。刘大师,您要是再不出手,我们这栋楼就彻底完了。”
刘发听完,心里也有些发怵。但他转念一想,五十万啊,这笔钱够他还清赌债还能剩不少。再说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鬼?多半是有人在搞鬼。
“行,我明天晚上就去。”刘发说,“不过我得提前说好,我做法的時候,任何人都不许打扰。”
“没问题没问题。”李欣连连答应。
挂了电话,刘发就开始准备。他杀了一条黑狗,放了满满一碗狗血,又杀了一只公鸡,接了半碗鸡血。他把两把桃木剑泡在血里,又在剑身上刻了几道符咒。脖子上挂了一串据说是开过光的佛珠,兜里揣了几张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
他觉得还不够保险,又从床底下翻出一把祖传的铜钱剑。这把剑是他爷爷留下来的,据说以前是清朝一个道士的法器,专门用来斩妖除魔的。虽然他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但拿着它,心里总归踏实一些。
第二天晚上八点,刘发准时来到了锦澜豪庭。
大厦门口站着一个瘦老头,穿着保安制服,脸色蜡黄,看起来有些阴郁。他就是王富国,这栋楼的夜班保安。
“刘大师,您来了。”王富国接过他手里的箱子,声音很低,“我已经通知所有住户,今晚大厦检修,他们都出去了。”
“很好。”刘发点点头,“你也早点下班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
王富国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刘大师,那东西……真的很凶。您要小心。”
“放心,我有分寸。”刘发摆了摆手。
王富国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他走得很慢,步履蹒跚,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刘发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他甩了甩头,把这股不安压下去,提着箱子走进了大堂。
大堂里灯火通明,那盏莲花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刘发环顾四周,不得不承认这栋楼的装修确实很气派。深绿色的大理石地面,雕花的墙壁,欧式的沙发茶几,处处透着一种暴发户式的奢华。
他在大堂中央摆了一张桌子,铺上黄布,摆上祖师牌位、佛祖金像、几卷经文,还有那两把泡过血的桃木剑。狗血和鸡血各放在一边,铜钱剑挂在腰间。
点上三炷香,烟雾袅袅升起。
刘发深吸一口气,开始做法。
他左手拿着招魂幡,右手摇着铜铃,嘴里念念有词。这些都是他从各种书上看来的,东拼西凑,听起来倒是像模像样。他绕着大堂走了三圈,一边走一边撒纸钱,嘴里喊着:“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喊了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刘发心里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些。他坐到法坛后面的椅子上,清了清嗓子,开始跟那个所谓的鬼魂谈判。
“我说兄弟,你听着。”他对着空荡荡的大堂说,“我知道你死得冤枉,但你也不能一直赖在这儿不走啊。人家开发商花了这么多钱盖这栋楼,你要是把人家的生意搅黄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对吧?”
没人回应。
“这样吧,只要你肯走,我给你做七七四十九天水陆道场,保你风风光光地走。再给你烧几辆奔驰、几栋别墅、几百万美金,让你在那边当个大富翁,怎么样?”
还是没人回应。
刘发的胆子更大了,他甚至翘起了二郎腿:“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明天我就给你安排,你放心,我刘发说话算话。”
说完,他开始折纸元宝。折着折着,困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声音惊醒了。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纸张摩擦地面的声音。
刘发猛地睁开眼,发现大堂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四周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地面,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地上的纸钱在动。
那些黄色的纸钱,一张一张的,正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缓缓移动。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刘发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声音从楼梯那边传来。
那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把钱给我……把钱给我……”
伴随着这个声音,还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发的心尖上。
刘发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起桌上的桃木剑,躲到了桌子底下。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连念经都忘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把钱给我……”
那个声音就在桌子旁边停下。
刘发透过桌布的缝隙往外看,看到一双赤裸的脚。那双脚沾满了泥巴,脚趾甲很长很脏,上面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
“啊——”刘发发出一声惨叫,从桌子底下窜出来,挥舞着桃木剑就往大门冲。他跑得太快了,根本没看清路,一头撞在了玻璃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刘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桃木剑脱手飞出,铜钱剑也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一个人影朝他走来。
“别杀我别杀我!”刘发惊恐地大叫,“我不是故意的!是别人让我来的!”
那个人影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刘发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那不是一个鬼。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脸上涂着油彩的人。那人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手枪,正对准他的脑袋。
“别动。”那人说,“再动我就开枪了。”
刘发愣住了。
就在这时,大堂的灯突然亮了。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从楼梯口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真枪,目光凌厉如刀。
“都别动。”那个男人说,“我是警察。”
金勇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蹊跷。
他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队长,干了十几年刑警,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可这次的案子,让他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报案的是一个叫沈青禾的女人,二十七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她说自己在锦澜豪庭的楼道里遇到了鬼,从楼梯上摔下来,受了伤。送到医院后,她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金勇去医院看过她。沈青禾的脸上有好几道伤口,额头上缝了七针,左手骨折。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看到谁都瑟瑟发抖。
“有鬼……真的有鬼……”她反复说着这句话。
金勇不信鬼神。在他看来,所谓闹鬼,无非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可问题是,谁会费这么大劲去吓唬一个普通女人?
他去锦澜豪庭调查过。这栋楼确实有问题,但不是鬼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整栋楼只有五六户人家入住,大部分房子都是空的。物业说是因为价格太低,开发商亏本,所以卖不动。可金勇查了一下,锦澜豪庭的售价确实低得离谱——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室一厅,只卖二十万。在这个城市,这个价格连一套老破小都买不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
金勇决定从开发商入手。金龙房产的老板叫王金龙,是个典型的暴发户,五十多岁,挺着个大肚子,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说话嗓门很大。
“金队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王金龙一见面就开始诉苦,“我这栋楼花了八千多万,现在搞得人都不敢住,再这样下去,我非得破产不可!”
“王老板,你先别激动。”金勇平静地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您问您问,我一定配合。”
“那个摔死的民工,是怎么回事?”
王金龙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就是个意外。施工的时候他没系安全带,从八楼掉下来了。我们赔了他家属一笔钱,这事儿就算了了。”
“骨灰盒呢?你们扔哪儿了?”
“这个……”王金龙擦了擦汗,“我让包工头处理的,我也不知道扔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