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我来了！

灞桥驿馆坐落在长安城东门外，是专供进京官员歇脚的驿站，院子宽敞，守卫森严。狄仁杰一行安顿下来之后，便吩咐沈砚次日入城打探消息。

第二天一早，沈砚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把捕刀藏在衣摆下，腰牌揣进怀里，扮作进城办事的年轻书生，混在熙熙攘攘的百姓队伍里，轻轻松松就进了长安城。

一进城，沈砚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朱雀大街宽阔得能并行十几辆马车，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摩肩接踵。卖胡饼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牵着骆驼的胡商慢悠悠走过，挎着刀的金吾卫沿街巡逻，马蹄声、叫卖声、谈笑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街边还有耍猴的、说书的、卖艺的，引得一堆人围观喝彩。

“不愧是帝都啊，比彭泽县城热闹百倍都不止。”沈砚心里啧啧称奇，脚步却没停，直奔城门口的告示栏而去。他没忘了正事——打探消息首选就是海捕文书和官府告示，那是最权威的官方信息源。

告示栏前围了一大群百姓，正指着墙上的海捕文书议论纷纷，七嘴八舌跟菜市场似的。沈砚挤进去抬头一看，果然有通缉李元芳的告示，上面画着个人像，笔触抽象得很，圆脸塌鼻子，跟本人八竿子打不着。沈砚心里暗笑：就这画像，李元芳本人站在跟前都没人能认出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李元芳原本是甘南道的游击将军，居然勾结突厥人，把议和使团全杀了！”一个穿着短打的中年汉子说得唾沫横飞。

“真的假的？我看他画像挺英武的，不像是反贼啊。”旁边的大婶将信将疑。

“嗨，知人知面不知心呗！听说突厥给了他好多金银财宝，他才动心叛变的。现在朝廷下了海捕文书，抓到人赏黄金百两呢！”那汉子比划着手指，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看悬，这人武功那么高，谁能抓得住他啊……”旁边的老头摇摇头。

百姓们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大体都是跟着官方口径走，认定李元芳就是勾结突厥的反贼。偶有几个提出疑问的，也很快被淹没在众人的唾沫星子里。

沈砚站在人群里，盯着告示看了半天，心里直摇头。这官方定论也太敷衍了，漏洞多得跟筛子似的。

他又去了附近的衙门布告栏，看了张贴的案情简述，越看越觉得离谱。告示上说：李元芳率卫队护卫使团，中途勾结突厥伏兵，杀害使团全员后叛逃，至今下落不明。如有抓获者，赏黄金百两；如有包庇者，与反贼同罪。

“扯犊子呢。”沈砚心里吐槽，“真要是叛变，杀完人直接跑就行了，还特意留下自己的名号？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再说了，百人使团全灭，偏偏他一个主将‘成功逃脱’，这也太巧了点。这不典型的替罪羊剧本吗——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人，所有线索都往一个人身上引，看起来板上钉钉，往往就是有人刻意栽赃嫁祸，目的就是快速结案，把水搅浑。”

作为一名专业刑警，沈砚太熟悉这种套路了。真凶往往藏在“铁证如山”的背后，而那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要么是知情人需要灭口，要么是最方便背锅的人选。李元芳的情况明显属于前者——他是使团案唯一的活口，他知道谁是真凶，所以必须除掉他，而且越快越好。

他没在告示栏多待，转身钻进了街边一家茶馆。茶馆向来是消息集散地，三教九流都在这唠嗑，最容易听到各种小道消息。当了八年刑警，他对这种信息收集方式再熟悉不过了。

沈砚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一碟瓜子，慢悠悠地嗑着，耳朵却竖得老高，听旁边几桌人聊天。茶馆里人声嘈杂，说书的先生在台上讲着隋唐演义，下面的人嗑瓜子喝茶吹牛，热闹得很。

听了小半个时辰，消息倒是听了不少，可大多都是道听途说的八卦。有说使团带了无数珍宝被人劫了去的，有说突厥根本不想议和就是故意派使团来挑衅的，还有说朝中有人里通外国故意泄露了使团路线的，五花八门什么版本都有。

沈砚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分类：直接排除的是明显荒诞的谣言，标记存疑的是有可能但缺乏证据的推测，重点关注的则是那些听起来合理且有细节的说法。

唯一让他竖起耳朵的，是邻桌两个穿着吏员服饰的人闲聊。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吏喝了两杯酒，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这案子本来还在查，可武三思武大人一力主张李元芳是元凶，催着发海捕文书，搞得下面人想细查都没时间。你说这事，是不是有点急？”

另一个年轻点的吏员赶紧拉他袖子：“嘘，小声点，这话可不敢乱说。”

老吏哼了一声，不再言语，闷头喝酒。

武三思。沈砚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这可是历史上有名的人物，野心大得很，使团案里有没有他掺和还真不好说。不过现在信息太少，光凭一个吏员的酒后之言也说明不了什么，先记下来再说。

茶喝得差不多了，消息也打探得七七八八，沈砚付了茶钱，转身出了茶馆。他又在城里逛了逛，摸清了金吾卫的布防位置和城门口盘查的力度——东门、南门盘查最严，北门次之，西门相对松一些。城里的巡逻路线也摸了个大概，换班时间、人数都有数了。

眼看天色不早，他才慢悠悠出城回驿馆。

回到驿馆的时候，狄仁杰正在书房里看案卷。见沈砚回来，便放下卷宗问道：“怎么样？城里可有什么消息？”

沈砚把自己打探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才说出自己的判断：“大人，属下觉得，李元芳大概率不是真凶。”

“哦？说说你的理由。”狄仁杰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笑意，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结论。

“头一条不合逻辑。”沈砚掰着手指头说，“如果李元芳真的叛变投敌，杀完使团直接隐姓埋名跑了就是，何必留下自己的身份信息，让朝廷满天下通缉他？这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真叛变的人，恨不得没人知道他是谁。”

“其次，百人使团全灭，卫队也全军覆没，偏偏他一个主将能全身而退。说他武功高强杀出重围吧，可他既然这么厉害，怎么护不住一个使团？反倒自己跑了？这说不通。更像是有人故意放他走，留着他当替罪羊——使团全死了，总得有个人负责，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凶手’。”

“最后，我在茶馆里听到个有意思的消息。”沈砚把两个吏员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武三思大人一力主张定李元芳的罪，连细查都等不及。这么急着结案，反而像是有人想快点把盖子盖上，不让人查下去。大人您想，正常情况下，这种大案哪个不是反复勘查、多方取证？他倒好，不到十天就发了海捕文书，快得不像话。”

沈砚一口气说完，看着狄仁杰，等着他的评价。

狄仁杰听完，捻着胡须哈哈大笑，连声说好：“说得好！说得好啊！沈砚，你果然没让老夫失望。你所想的，也正是老夫心中所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长安城的方向，语气沉了几分：“李元芳不仅不是凶手，反而是使团案唯一的活口证人。逆党栽赃给他，就是想借朝廷的手除掉他，杀人灭口，死无对证。只要李元芳一死，就再也没人知道甘南道峡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沈砚问道。

“等。”狄仁杰微微一笑，坐回案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现在是过街老鼠，天下虽大，却无处可去。能帮他洗清冤屈的，只有老夫。他走投无路之下，一定会来找我们。”

沈砚心里暗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狄仁杰这是把人心都算透了——李元芳被朝廷通缉，被逆党追杀，能信任的人几乎没有，唯一能帮他翻案的就是奉旨查案的狄仁杰。他不来找狄公，还能找谁？

这时，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发现核心案件关键疑点，推翻官方定论，奖励断狱值15点。当前剩余：150点。】

“15点也行，蚊子腿也是肉啊。”沈砚心里美滋滋的。

当天夜里，驿馆加强了戒备。沈砚主动申请值夜，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的树底下，一边打哈欠一边盯着院墙。秋夜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

他心里其实有点小期待。李元芳啊，那可是童年男神，链子刀耍得飞起，不知道真人长啥样。今天晚上就能见到了吧？

夜色越来越深，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沈砚揉了揉发困的眼睛，心里嘀咕：怎么还不来？不会是迷路了吧？长安城这么大，找个驿馆也不容易……

正想着，屋顶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响动。

沈砚瞬间精神了，手按在了刀柄上。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