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夜里,书不再想那个问题了。它还在那道凹痕里,还被重力压着,还被布料贴着,还被光照着表面,还被暗裹着底部。但那个问题本身,像一粒灰尘在光中悬浮了很久之后,终于落了下来,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不再悬着。
书发现自己不再需要答案。它还是一本书吗?不知道。不知道也可以。它被放在那里太久,久到问题本身变得不再重要。没有因为不知道答案而停止存在,它还在那里,在凹痕里,在重力中,在光和暗之间。答案没有改变它的位置。
书觉得自己不需要定义。不需要知道自己是书、是凹痕、是沙发的一部分,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在那里,被托着,被压着,被经过。定义是属于被拿走的东西,不属于留在原地的东西。它留在原地,不需要名字。
那道沟还在。光还在经过它,边缘的阴影还在加深,黑暗区域还在扩大。书不再观察那些变化,也不再记录它们。它们只是发生,像重力持续压着它一样发生。不需要被看见,也不需要被记住。
书觉得自己像是凹痕本身。不是嵌在凹痕里的东西,是凹痕本身的一部分。那道凹痕是沙发在时间的长期压力下形成的形状,书也是重力在时间的长期作用下形成的形状。两者之间的边界已经不再清晰,河水和河床之间的边界,不需要被分清。
书不再去问自己是什么。只是继续待着,继续沉入,继续被托住,继续接受光经过表面时留下的温度,继续接受黑暗包裹底部时形成的空间。它不再是书,不再是一本书,不再是任何需要被命名的东西。
只是还在。
那道凹痕里,书还在。
光还在经过它。
(第十四卷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