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缠缠绵绵,把绛帐驿的青瓦浸得发潮,夜里的风卷着雨丝往窗缝里钻,凉得人骨头缝都发紧。
沈砚躺在厢房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的饼——倒不是认床,纯粹是八年刑警生涯刻进骨子里的职业病:但凡在陌生地方过夜,睡眠深度比檐下的猫还浅,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瞬间弹起来摸家伙。
他盯着房梁上结的半张蜘蛛网,脑子里还在复盘白天和狄公交谈的使团案细节。说起来也真是魔幻,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痕迹检验师,抓捕行动中挨了一刀牺牲,睁眼就成了武周彭泽县的捕快孤儿。这才刚转正没半个月,屁股还没坐热县衙的板凳,就跟着被贬的狄仁杰北上查国家级大案,说出去都像话本里编的奇遇。
“也不知道传说中的李元芳什么时候上线……”沈砚咕哝着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瞬间,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声,轻得像雨打落叶,偏就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沈砚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人还没完全清醒,手已经条件反射摸向了枕头边的捕刀。
好家伙,自己这嘴是开了光吗?刚念叨完案子,刺客就送货上门了?
他蹑手蹑脚爬下床,贴着门缝往外瞄。廊下值守的两名护卫已经悄无声息倒在了血泊里,脖子上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痕,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三个蒙面黑衣人猫着腰贴墙而行,手里的弯刀映着檐下灯笼的微光,泛着冷森森的蓝光,目标直指狄仁杰的卧房。
“真够专业的,雨夜加班搞刺杀,反派也这么卷绩效考核是吧。”沈砚心里疯狂吐槽,手上却半点没慢。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大喝一声:“有刺客!”
这一声喊在静夜里格外响亮,三个刺客齐刷刷回头。见只有他一个看着年轻文弱的捕快,几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不屑。最靠前的那个二话不说,挥刀就劈了过来,刀风带着淡淡的腥气,明摆着淬了剧毒。
沈砚如今是锻体境圆满,力气比寻常壮汉大得多,可也不会傻到和淬毒兵器硬刚。他侧身滑步躲开刀锋,脚下踩着警队练了上万次的格斗步法,手腕一翻,捕刀刀背狠狠砸在对方手腕关节上。
“咔吧”一声脆响,那刺客闷哼一声,弯刀“当啷”掉在地上。沈砚得势不饶人,上前一步扣住对方胳膊,反手一拧一压,直接卸掉了他的肩关节。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花架子,全是奔着制敌去的关节技。
另外两个刺客都愣了半秒——他们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刁钻的擒拿手法,出手角度诡异得像是长了八只眼睛。
就这半秒的功夫,剩下两人已经分好了工:一个留下来缠住沈砚,另一个居然直接绕过他,直奔狄仁杰的房门,摆明了是死士作风,不达目的不罢休。
“想动狄公?门都没有!”沈砚心里一急,也顾不上藏拙了。他一脚踹开身前的刺客,随手抄起地上一柄掉落的弯刀就甩了过去。这一手飞刀是警队特训过的项目,准头拿捏得极好,弯刀擦着那刺客的耳边狠狠钉在木门框上,震得门框簌簌掉灰。那刺客身形一滞,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满手是血。
就这一耽搁的功夫,驿卒和剩下的护卫都闻声赶来了,灯笼火把瞬间把小院照得亮如白昼。两个刺客见势不妙,居然半点犹豫都没有,猛地一仰头,咬碎了牙里藏的毒囊。两人身子抽搐了两下,嘴角溢出黑血,当场气绝。
沈砚刚想喊“留活口”,转头再看被他卸了胳膊的那个,嘴角也已经流出了黑血,头一歪没了气息。
“……艹,都是狠人。”沈砚撇撇嘴,心里暗道这组织洗脑工作做得可以啊,宁死不降的觉悟比他们单位评优的积极性还高。
这时狄仁杰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狄公披着件素色外衣缓步走了出来,神色平静从容,半点没有遇刺的惊慌失措。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又看向收刀站在一旁的沈砚,捻着胡须微微点头:“沈砚,反应很快,处置得当。”
沈砚赶紧拱手行礼:“大人过奖了,保护大人安全本就是属下的职责。只可惜一个活口都没留下,问不出线索。”
“无妨,死士灭口,本就是逆党惯用的手段。”狄仁杰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能留下的线索,都在他们身上了。”
沈砚也跟着蹲下去,随手掀开一具尸体的衣袖。小臂内侧赫然纹着一个小小的蛇形刺青,鳞片清晰,吐着信子,在灯笼光下看着阴恻恻的。他微微皱眉,又接连掀开另外两人的袖子——一模一样的刺青,位置都分毫不差。
“大人您看,”沈砚指了指刺青,“三人都有这个标记,明显是同一个组织的人。刺青的鳞片数量、蛇头朝向全都一样,纹得很规整,不是随便纹的江湖记号,更像是统一制作的标识。”
狄仁杰神色微凝,凑近看了看:“蛇形刺青……江湖上用蛇做标记的组织不少,但这么规整的,倒是少见。”
“还有这刀。”沈砚拿起地上一柄弯刀,掂了掂分量,又凑近了看刀身上的锻打纹路,“这打造手法很规整,钢火也足,民间铁匠铺打不出这水准。刀根处还有个浅浅的印记,像是官营军器坊的戳记,虽然被人磨掉了大半,但还能认出轮廓。这弯刀形制,本来是配给边境斥候用的,民间根本流不出来这么多。”
狄仁杰的眼神沉了几分:“你的意思是,这些刺客和军中有关?”
“不好说死,但肯定不是寻常山匪草寇。”沈砚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山匪哪有这素质?咬毒自尽都不带犹豫的,摆明了是专门训练的死士。再说了,他们精准找到您的卧房,连您住哪间都摸得一清二楚,咱们这行程才定了多久?消息走漏得也太快了点。”
这话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明白:朝廷内部,甚至就在随行的人里,有内鬼通风报信。
狄仁杰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他站起身,望着窗外绵密的雨幕,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吩咐:“传令下去,天明即刻启程,日夜兼程赶往长安。从今日起,沿途驿站一概不停,所有人轮班值守,不许松懈。”
“是。”
众人收拾尸体、清点伤亡的时候,沈砚脑子里“叮”的一声,熟悉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击退刺客,保护核心剧情人物狄仁杰,奖励断狱值20点。当前累计:215点。】
“才20点?”沈砚心里疯狂吐槽,“我都玩命挡刺客了,就给这么点?系统你也太抠了,加夜班好歹给点加班费吧!”
吐槽归吐槽,有总比没有强。他把弯刀和刺青拓印收好,回到厢房,用布擦干净捕刀上的血渍。雨还在下,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沈砚靠着门框,望着被雨水模糊的窗纸,心里清楚得很:这趟进京的路,注定不会太平。逆党既然敢在半路设伏截杀,后面肯定还有更多阴招等着他们。而且那个蛇形刺青,总让他想起电视剧里的某个组织——如果真是那样,这案子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十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冒雨出发了。马车碾过泥泞的官道,颠簸得厉害,沈砚坐在车里被晃得头晕眼花,心里疯狂怀念现代的高铁汽车,哪怕是个绿皮火车都行。
“这破路,这破车,再晃下去我昨天吃的窝头都要吐出来了。”他揉着太阳穴小声嘀咕,“别人穿越都是王爷世子吃香喝辣,我穿越天天出差赶路,还得随时准备打架玩命,合着我是穿了个地狱难度的刑警副本是吧?”
狄仁杰坐在对面闭目养神,听到他嘀咕,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雨幕之中,马车一路向北,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而前路的风雨与阴谋,显然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