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指挥室的灯还开着。何涛坐在椅子上,眼睛下面黑黑的,很累的样子。桌上放着一个核桃大小的蓝色小方块,闪着微弱的光。
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还在。这一整晚它都没响,也没说话,他反而觉得不太对劲。
“系统不吭声的时候, usually 都没好事。”他坐直了身子,打开通讯,“秦铮,人带来了吗?”
那边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接着是秦铮沙哑的声音:“带来了,三十个,都在停机坪候着。有几个脸色发绿,说宁愿去辐射区捡吃的,也不想去那个‘小盒子’。”
“让他们过来。”何涛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小方块,“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名单是你抽的,别到时候骂人,算我头上。”
“放屁!”秦铮声音突然变大,“谁让你把我名字也放进去了?我是技术人员,不是试验品!”
“你懂数据,你不进去谁进去?”何涛笑了笑,“再说,你不也想看看里面能不能呼吸?万一吸一口变怪物,我好第一时间写报告。”
“……你真狠。”秦铮沉默几秒,挂了通话。
五分钟后,何涛站在总部空地中央。面前出现一道裂缝,边缘泛着蓝光,轻轻晃动。三十个人排成三队,穿着灰绿色作战服,抱着装备包,眼神都不太稳。
“都看好了。”何涛举起小方块,“这不是假的,不是幻觉,也不是游戏。你们现在站的地方,三秒后会变成空地。而你们——会从我身后的门里醒来。”
没人说话。
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举手:“首、首领,要是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
“出不来?”何涛歪头,“那就里面养老吧。我给你立碑,写‘第一位破晓烈士,死因:不敢迈步’。”
有人笑了,气氛松了一点。
何涛不再多说,抬脚走进裂缝。
前一秒还是冷风呼啸的废墟,下一秒阳光照在脸上。
他眨了眨眼。温度正好,头顶是蓝天,有白云慢慢飘。脚下是灰色地砖,踩着结实。
“哟。”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还真有太阳。”
身后陆续有人进来。有的踉跄了一下,像怕踩空;有的直接蹲下摸地,嘴里念:“是真的……不是假的……”
一个姑娘摘下面罩,猛吸一口气,眼睛睁大:“我闻到草味了!哪来的草?”
何涛抬头。远处有片绿草地,草坪整齐,边上还有个旧篮球架。
“挺像回事。”他小声说。
秦铮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提着银色箱子,上面贴着“量子扫描仪”。他一进来就蹲下打开设备,快速操作屏幕。
“空气成分正常,氧气21%,氮气78%……重力9.81,和地球一样……地磁波动误差不到0.003%。”他越念声音越低,最后合上盖子,抬头看何涛,“你这不是造空间,你是把地球的一部分搬进来了。”
“哦?”何涛装傻,“搬哪一块?”
“不知道。”秦铮摇头,“但肯定不止我们站的这点。我扫了五公里,地形、建筑、连地下水管都和基地市北区一样。这不是模拟,是复制。”
何涛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秦铮盯着他:“你知道?”
“签到时系统给了一句提示。”他掏出系统界面,点开一条消息,“‘恭喜,你现在可以把自己装进盒子里了’。我以为它在骂我,现在看,它是认真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秦铮压低声音,“这东西要是被人知道能复制现实,别说楚家,外星人都会来抢。”
“那就别让人知道。”何涛把小方块收进口袋,“从现在起,所有人进出要登记,活动范围不能超出已知区域。你负责监控数据,有异常马上告诉我。”
秦铮还想说,突然警报响起。
“敌袭!三枚导弹锁定原坐标!距离不到十公里!”
何涛皱眉,转身走向旁边的小土坡。那里是临时指挥台,几块太阳能板供电,屏幕上红点闪烁。
他爬上坡顶,看到天边三条黑线划破云层,直冲他们刚才离开的废墟。
“来得真快。”他抱臂,“估计听说我们搬家,送礼来了。”
导弹撞上地面的瞬间,奇怪的事发生了。
没有爆炸。
它们像穿过一层水,直接穿过去了。尾焰扭曲一下,继续飞,最后在远处炸开,扬起大片烟尘。
废墟那边,一块砖都没少。
“怎么回事?”秦铮跑过来,瞪眼,“打偏了?”
“没偏。”何涛摇头,“是穿过去了。我们的空间有屏障,攻击进不来。”
“所以……我们现在看不见?”
“不止。”何涛摸耳钉,“是我们不在那儿了。他们打的是原来的位置,但我们已经不在了。就像打墙,可墙后面的人没事。”
下面的人开始欢呼,吹口哨,拍肩膀。
“安全了!”
“破晓牛逼!”
“以后天天晒太阳!”
秦铮没笑。他看着远处火光,低声说:“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对劲。”
何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晚上,大部分人住进了新宿舍。空间自动生成了几十栋两层小楼,水电齐全,床也有。有人兴奋得半夜唱歌,被秦铮拿喇叭吼回去睡觉。
何涛没睡。
他一个人走到空间边缘。那里是废弃工厂,几栋老房子歪着,墙上长满藤蔓。他打开系统日志,调出地图。
地图上,今天的边界比昨天往里缩了三米。
他走到一座仓库前,伸手摸墙。砖很冷,表面有点湿。他退后几步,用记录仪拍下整个场景。
第二天同一时间,他又来了。
仓库没了。
连地基一起消失了。地面平整,长出新草。
“吃掉了。”他低声说,“一点点,把现实吞掉。”
他调出日志对比。昨天消失半条巷子,前天是一段墙,再早是路灯杆。每天都在少,速度慢,但从不停。
“难怪这么稳。”他冷笑,“不是靠技术,是靠吃现实养自己。”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往回走。
路过技术帐篷,听见秦铮在里面敲键盘,嘀咕:“重力稳定,空气同步,光照正常……这不合理,应该耗能才对……除非……”
何涛停下。
“除非它不用外部供能。”帐篷里传出下一句,“除非它本身就是现实的一部分,在自己维持。”
他没进去,默默走了。
回到指挥台,他打开总地图,把每天消失的地方标成红色。一小块一小块,像皮肤病,慢慢扩散。
他把标记设为隐藏,加了密码。
“现在不能说。”他对自己说,“说了,大家就乱了。”
他抬头看天。阳光温和,云在飘,远处公园传来鸟叫。
一切都很美好,好得不像真的。
因为他知道,这份安宁,是用现实世界的血肉换来的。
而他,是唯一看见伤口的人。
夜深了,最后一盏灯熄了。
何涛站在高处,手里小方块微微发光。远处一栋老楼开始模糊,墙皮化作光点,慢慢消失。
他盯着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着草香,还有一点烧焦的味道。
他抬起手,紧紧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