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处,忍无可忍的咸宁郡主,回手就是一个巴掌,斥道:“住口!不准你诋毁张升哥哥!”
被打得有些发懵的刘嬷嬷,脸颊瞬间就浮现出了一个巴掌印,呆愣了片刻后,带着哭腔说道:“老身是从徐家陪嫁到王府的,平日里就连王妃也未曾责打过,今日郡主却这般无礼,老身这就到王妃那里去讨个说法!”言罢,便要转身离开。
张子苓忙道:“嬷嬷请留步!”
刘嬷嬷目中含泪的说道:“世子妃莫要相劝,老身定要去请王妃主持公道。”
张子苓走上前去,悄声说道:“我并非是在为咸宁求情,只是嬷嬷不妨想想,你若是就这么负气离开,事情必将传扬出去,到时燕王府的颜面何存?”
刘嬷嬷闻言,果然为之所动,不过却还是有些心有不甘。
张子苓道:“嬷嬷不如先随我入府,待会儿我帮你医治一番,待得回去后,你再向母妃禀告便是,我绝不会另行阻拦。”
刘嬷嬷点了点头,却还是望了小郡主一眼,气呼呼的说道:“老身且依世子妃便是,不过您无需为我医治,以免到了王妃那里,失了证据。”
张子苓略显无奈地笑了笑,颔首道:“好。”
于是一行人,便按照长幼尊卑,依次入了忠勇伯府,车马则从侧门行了进去。
只不过没人察觉到,在不远处茶摊上喝茶的两个人,看到府门关闭,相互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便起身离开,快步赶往了日不落衙门。
听了来人的禀报后,李景隆放下茶盏,仔细思索了片刻,才转头问道:“增枝,你怎么看?”
李增枝沉吟道:“燕世子妃和咸宁郡主,随着燕王妃回京祭拜孝陵,顺道去忠勇伯府探视,倒也是人之常情,可小郡主在大庭广众之下,只为说了两句张升的坏话,便动手责打了母亲的陪嫁嬷嬷,这怕是有些过分了吧?”
李景隆点了点头,皱眉道:“不错,按照行程,明日燕王妃就会带着三个儿子返回北平,到时张升也该遵照约定,交出燕王安插在京师的内应名单,在这当口,可绝不能出什么岔子。”
李增枝道:“兄长说的是。”随即站起身来,拱手道:“事关重要,小弟还是亲自前去坐镇吧。”
李景隆颔首道:“甚好,那就辛苦你了。”
大半个时辰后,李增枝行色匆匆地返回了日不落衙门,将探听到的情报,以及自己的分析,简洁有效的说了出来。
李景隆听后,赞许道:“你真是越来越长进了。”说着哂然一笑,摇头道:“看来张升真是江郎才尽,黔驴技穷,居然还想故技重施,他未免也太小看我李景隆了!”
翌日清晨,用过早饭后,徐王妃便引着燕王府一行人,从金川门出了京师,可众人刚刚行至浩浩荡荡的长江边,还未来得及登船,就听得后方蹄声阵阵,并且有人高声呼喊道:“燕王妃请留步!”
朱高燧回首望去,心中顿时一沉,颤声道:“母妃,是……是日不落,他们不会要将咱们捉回去吧?”
身体已经恢复如初的朱高煦,则白了小弟一眼,不屑道:“你这点胆子能成什么事,有我在此,定能护得母妃和你们离开!”说完便拔出了腰间佩刀。
徐王妃则沉声斥道:“休要冲动,都给我冷静些,你们可是燕王的儿子!”
朱高燧赶忙应声称是,就连向来嚣张跋扈的朱高煦,也不敢违拗母亲之言,乖乖的还刀入鞘。
说话间,李景隆已率领一队精骑奔至近前,翻身下马后,恭谨地行礼道:“下官见过燕王妃,见过诸位殿下。”
徐王妃笑道:“曹国公不必多礼,你我虽不是血亲,但终究也算是亲眷,实在无须这般客气。”
李景隆也笑道:“既然是亲眷,那就更应当守礼了,毕竟论起辈分来,您还是我的长辈呢,先礼后兵的事情,总是不能省去的。”
此言一出,就连落落大方的徐王妃,也不禁微微变色,朱高煦更是紧紧地握住了刀柄。
稍定心神后,徐王妃问道:“曹国公何出此言,难道皇上改了主意,不愿放我们回北平了?”
李景隆道:“燕王妃误会了,下官此来,并没有奉皇命。”
徐王妃蹙眉道:“你虽风头正盛,但毕竟也只是国公而已,又如何敢私自拦截当朝亲王之子?”
不料,李景隆却连连摆手,笑道:“王妃误会了,既然天子已经放三位王子回北平尽孝,我又哪有胆子阻拦。”说着笑容一敛,续道:“然而有些人,却是不能离开的。”
正所谓为母则刚,徐王妃下意识地,就将咸宁郡主拦在了自己身后,冷冷道:“你若没有上谕,就想留下我的女儿,便唯有从我的尸身上踏过。”
看到燕王妃撕破了脸,燕王三子以及王府侍从,相继抽出了兵刃,几十名日不落精锐见状,也纷纷拔出了佩刀。
李景隆则手一摆,回首吩咐道:“尔等退后二十步,没有本国公的将令,任何人不得私自靠近,违令者斩!”
待得日不落们退下后,徐王妃不解道:“曹国公这又是何意?”
李景隆压低了声音说道:“明人不说暗话,燕王府和张升之间的事,我早已一清二楚,王妃就莫要再遮掩了。”
徐王妃却不接对方的话头,而是问道:“你究竟想要怎样?”
李景隆道:“留下三个人即可。”
徐王妃疑惑道:“哪三个人?”
李景隆无奈道:“看来王妃,定要让我将话挑明才行。”说着叹了口气,续道:“昨日世子妃和咸宁郡主,去忠勇伯府拜访时,张母仝氏和三兄弟,皆外出相迎,可等到离开之际,却只有张升一人外出相送,不知这是何缘故?”
徐王妃道:“据我所知,是因为仝氏舍不得与久别重逢的女儿作别,这才没有出来送行,而张昶和张旭,则留在了母亲身边陪伴。”
李景隆不禁莞尔,摇头道:“这理由尽管牵强,倒也勉强能说得通。”随即便沉下脸来,问道:“可那位被郡主责打的嬷嬷,出府之时,为何戴了一条深色的面巾?”
徐王妃道:“世子妃思虑周全,认为刘嬷嬷面上的伤,若是被外人看到,会有损王府的声誉,于是就让她戴……”
可还没等她说完,李景隆就不耐烦地打断道:“王妃就莫要再愚弄于我,在此做戏了,这个调包计虽然还算巧妙,但张升在对付方孝孺的时候,就已经用过了,因此休想再蒙混过关。”
言及与此,李景隆猛地一抬手,指着站在人群中头戴面纱的妇人说道:“我敢担保,这个老妇就是张升之母仝氏,而他的两个哥哥,很快也会与你们汇合,共同返回北平。如此一来,拥有金羁白马,能够日行千里的张升,就可以安心离开京师了!”
朱高煦怒道:“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你该不会以为,凭着带来的这点人马,就能胡乱罗织罪名,奈何我朱高煦吧!”
李景隆淡淡道:“高阳郡王勇冠三军,我的人当然不是你的对手,可这件事一旦闹大,令尊装病的真相就将大白于天下,到时整个燕王府都将会有灭顶之灾,孰轻孰重,还望你三思而后行。”
徐王妃叹道:“也罢,既然曹国公执意如此,我就将人交给你好了。”说完就招了招手,蹙眉道:“你过来吧。”
头戴面巾的老妇,尽管略一迟疑,却还是缓缓行至到了众人近前。
凭着智谋战胜张升后,颇感自得的李景隆,伸手一拉,便将其面巾扯下,可与此同时,面上的得色也不由僵住了。
原来,这名老妇正是昨日被打的刘嬷嬷,又哪里是什么仝氏?
大惊之下,李景隆赶忙逐一查看了余人,可他既没有找到仝氏,也未曾发现张昶和张旭。
徐王妃凑上前半步,小声说道:“曹国公多虑了,我们不会耍什么花招,因为王爷已经允准,命张升在我等走后,就交出内应名单,从而帮你获得皇帝的信任,希望你也能遵守承诺,如约帮助张家人离开京师。”
李景隆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为了张家人,燕王竟然舍得放弃,自己在京中辛苦经营多年才有的布局?”
徐王妃颔首道:“不错,因为所有内应加在一起,也不如张升一人有价值。”
李景隆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骑飞速奔来,到得近前,众人才看清是都督同知李增枝。
匆匆对徐王妃等人拱了拱手,李增枝便凑到了长兄耳边,悄声说道:“兄长,就在不久之前,张升已经带着家人,去清江楼用饭了,这里没有问题。”
李景隆沉下脸来问道:“你为何不早些来报?”
李增枝忙道:“小弟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就立即前来禀报兄长了。”
李景隆微微颔首,随即拱手道:“恭送徐王妃,祝您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