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中，听过张升等人的禀报后，建文帝不由大为震惊，感叹道：“想不到世间，居然还有此等心肠歹毒，丝毫不念兄弟亲情之人！”
张升道：“陛下宅心仁厚，更是爱护兄弟如手足，自然不能理解，这等脏心烂肺之人的心思。”
朱允炆点了点头，皱眉道：“此等罔顾人伦之徒，自当严惩，先由三司会审，随后再交给宗人府看管吧。”
张升躬身道：“圣明无过皇上！”
谁知黄子澄却道：“陛下，此事绝不可这般处置！”
朱允炆奇道：“朕的处置，既合乎情理，又不违法度，先生何出此言？”
黄子澄道：“虽说依律给高阳郡王定罪，没有任何不当之处，但还是会让有心之人，污蔑皇上苛待皇亲，甚至是借机打压燕藩。”
朱允炆皱眉道：“先生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此番燕王二子中毒，世人本就疑心与朝廷有关，朕如果不将朱高煦的罪行公诸于众，再严加惩治，岂不是更平白惹人怀疑？”
黄子澄道：“皇上完全可以对外公布，高阳郡王的累累罪行和险恶用心，只不过却无需惩治，而是将他和另外两个王子，一并交还给燕王便是。”
听到这里，朱允炆立时心中一动，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黄子澄道：“陛下可否容许，老臣先询问忠勇伯一个问题。”待得天子允准后，便转头问道：“先帝忌日即将来临，叔晖可想到了良策？”
张升叹了口气，面有惭色的说道：“晚生愚钝，实在是未能想出，能够在不违背伦理纲常的情形下，继续扣押燕王诸子的合理借口。”
黄子澄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了。”随即拱手道：“燕王病重，已不能再承受舟车劳顿，所以这次祭奠先帝，由燕王妃代为前来。老臣以为，不如将燕王诸子这几个烫手山芋，交还给燕藩自行处置，这样不仅可以彰显陛下的仁德，而且还可以让燕王，就此陷入两难之境。”
朱允炆颔首道：“不错，在三子之中，燕王素来偏心于朱高煦，定然舍不得依律严惩，可如此一来，被其毒害的朱高炽、构陷的朱高燧，势必会心生不满，咱们可就给燕藩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黄子澄笑道：“如今燕王病危，随时可能薨逝，等到世子即位之后，这三兄弟之间，只怕还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事情如若进展顺利，到时怕是无需陛下发兵，威胁朝廷许久的燕藩，便会不攻自破了。”
朱允炆喜道：“此计当真妙极，若能就此平定燕藩，先生便是朝中头号功臣！”
饶是已经心潮澎湃，黄子澄还是表现得十分云淡风轻，只是拱手说道：“老臣一心只想为国出力，为君分忧，实在不敢贪图功劳。”
朱允炆连连点头道：“忠臣，真乃忠臣啊，先生不愧是大明的栋梁之才！”
出得皇宫后，见左近并无旁人，黄子澄便热情地拉住了张升，由衷的称赞道：“叔晖的计策，果然得到了皇上的大加赞赏，你可真是不世出的奇才！”
张升笑道：“先生过奖了。”
黄子澄摆手道：“叔晖无需自谦，此番你又将立功的机会，慨然相赠，老夫也绝非不懂感恩之人！”
张升躬身道：“那晚生，就先行谢过先生了。”
这日张氏三兄弟，正在厅中陪着母亲用午饭，管家章景盛就疾步走了进来，喜形于色的禀道：“启禀老夫人，燕世子妃和咸宁郡主，一同前来探望您了！”
仝氏闻言，连忙放下了碗筷，一边向外不住张望，一边颤抖着声音问道：“子……子苓来了？我怎地没有看到？”
章景盛笑道：“世子妃一行人还在两条街外，不过已经差人前来通传了。”
于是命人撤去碗碟，准备香茗之后，张家众人就相偕来到了府外，只见燕王府的仪仗，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街角。
须臾过后，在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卫兵簇拥下，燕世子妃的马车，缓缓停靠在了忠勇伯府的大门前。
张升等人赶忙行礼道：“恭迎世子妃，恭迎咸宁郡主！”
车门开出，衣着隆重的燕世子妃率先走了下来，温言道：“母亲请起，三位兄长请起。”
久未见到女儿的仝氏，不禁喜极而泣道：“子苓……”
张旭小声提醒道：“娘，要称呼世子妃。”
燕世子妃笑道：“无妨，此间并无外人，母亲喜欢叫什么，便叫女儿什么好了。”
说话间，一名少女跟着下了马车，众人顿感眼前一亮。
只见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雪白的肌肤仿佛吹弹得破，明眸皓齿，唇色如樱，气质更是颇为不俗，既有大家闺秀的温婉贤淑，又不失少女的俏皮与灵动，整个人好似一朵春日里盛开的鲜花。
在人们倍感惊艳的目光中，少女嫣然一笑，欠身行礼道：“咸宁见过老夫人。”
仝氏忙道：“郡主快快请起，可莫要折煞了老身。”
咸宁郡主笑道：“您是长嫂之母，如何承受不起。”说着望了张升一眼，又道：“再者说来，您也是张升哥哥的母亲呀。”
如果说小郡主前半句话，还只是亲戚间的客套话，可后半句，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因此众人闻言，无不颇感尴尬，唯有张升，仍在心中暗暗纳罕：不过三两年未见，小郡主怎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婀娜动人了？
“王妃说过，即使忠勇伯退掉了婚事，也绝非良配，还请郡主慎言。”随行的一名年老嬷嬷，眉头紧锁的提醒道。
咸宁郡主登感不悦，蹙眉道：“刘嬷嬷是母妃身边的人，我素来敬你三分，但你也莫要来管我的事。”
刘嬷嬷板起脸来说道：“郡主此言差矣，王妃命老身前来，可不仅仅是帮衬世子妃，更是要督导郡主，切莫再对张升心存幻想，要知此人为了对朝廷表忠心，多次为难燕王府，前日里更是阻拦三位殿下离京，以至世子中毒，高阳郡王获罪，实在是忘恩负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