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敬道：“原来国公将那包碎片，也抛洒在地上，竟是为此，只是这其中，可有什么蹊跷？”
张升道：“先前在下就在猜想，所谓的转壶，或许只是为了嫁祸朱高燧而用，而真正的下毒工具，正是这把寻常的酒壶，事实也果真如此，这两块碎片上，也有残存的五毒散。”
沐敬不解道：“可如果没有使用转壶的话，朱高燧也饮下了毒酒，他为何没有中毒？”
李景隆道：“那是因为，我的人已在他的酒杯之中，验出了解药，由于不想打草惊蛇，刚刚才没有当众说出实情。”
沐敬惊问道：“如此说来，下毒之人果然还是那个三殿下？”
摇了摇头后，张升笑道：“并不是他，到目前为止，朱高燧只怕仍是浑浑噩噩的，以为是朝廷有意削除燕藩，这才做了这个局，殊不知真凶，就在这魏国公府之中。”
晚些时候，当张升等人再次来到集芳园时，服用过解药的朱高炽和朱高煦，皆醒转了过来，症状也已消失，只是神情仍有些许萎靡。
示意侍从将自己搀起后，朱高炽拱了拱手，诚恳地说道：“这次若非内兄顾念旧情，仗义出手，我兄弟二人怕是都要丢了性命，还请受我一拜。”
不料，张升却闪身避过，不冷不热地说道：“世子殿下可莫要谢错了人，在下搭救二位，乃是奉了天子之命，可不是因为什么旧情，殿下若是懂得感恩之人，便等好些后，入宫向皇上当面道谢吧。”
朱高炽不由颇感尴尬，但还是颔首道：“内兄说的是，我自是应当入宫谢恩，不过若非你医术通神……”
没有等兄长说完，眼圈乌黑的朱高煦，便将其打断道：“人家如此不买账，大哥又何必再啰嗦，平白损了燕王府的颜面。”随即转头道：“张升，你说已经查出了下毒之人，不知是谁，可曾将其拿住？”
张升回首望了望院门，笑道：“在下已着人，去请魏国公三兄弟了，还是等他们到来之后，再一同诉说吧。”
朱高煦冷哼了一声，便没有再言语。
没过多久，院门开处，徐辉祖、徐增寿、徐膺绪便相偕走了进来。
尽管事先就已料到，徐妙锦多半不会前来，然而未能看到佳人的倩影，张升的心里，还是不免有怅然若失之感。
待得双方见礼过后，徐辉祖问道：“不知忠勇伯急着寻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张升道：“于理，魏国公是此间主人，如今案情水落石出，自当有在此旁听的资格；于情，三位是下毒凶犯的舅父，此人即将作茧自缚，诸位知晓真相后，将来也无须为他感到惋惜。”
听了前半句，徐氏兄弟原本还有些期待，不禁露出了期许之色，可听到最后，却皆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徐辉祖问道：“你先前不是说过，高燧并非下毒之人，如今为何又忽然改口？”
张升道：“魏国公误会了，三殿下确实无辜，因为在酒中投下五毒散者，乃是其兄。”说着伸手指向了朱高煦，又道：“高阳郡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朱高煦更是戟指喝道：“张升，你这厮可莫要血口喷人，此间谁人不知，本王亦是身中剧毒！”
张升道：“这才是高阳郡王的高明之处，因为换做是谁，都会怀疑唯一没有中毒的三殿下。可众所周知，五毒散下在了酒中，而你素日里最是贪杯，但中毒之深，却反倒不如燕世子，这又是何故？”
稍一思量后，朱高煦便道：“这有什么稀奇，听说大舅父送了三弟一坛好酒，我就赶过来一起用饭，谁承想那金华酒口感太柔，有点娘们唧唧的，我实在是喝不惯，于是就只喝了一杯，所以才中毒不深，难道就凭这点，你便想污蔑本王不成！”
张升叹道：“郡王还真是巧舌如簧，那你又如何解释，三殿下同样喝了一杯酒，为什么却安然无恙呢？”
朱高煦反问道：“这不正是你该去查的事情么？”
张升道：“在下确实已经查明，三殿下所用的酒杯上，事先已经用解药浸泡过，而他又喝的不多，故而才没有任何异状。”
朱高煦冷笑一声，道：“真是笑话，此点不是恰恰说明，老三才是真正的下毒凶手么？”
朱高燧急道：“二哥岂能如此诬陷我，我为何要毒害两位哥哥呢！”
朱高煦白了他一眼，道：“你平时装的温文尔雅，就算能骗得过旁人，却休想瞒得过我，如今父王命悬一线，将我和老大害死后，你不就能顺理成章的，继承王位了么？”
朱高燧怒道：“休要血口喷人！你又好到哪里去了！若不是你肆意妄为，总喜欢惹是生非，燕王府也不会有今日之困顿！”
看到两个外甥，居然当着许多外人的面自曝家丑，为人耿直的徐辉祖，实在是看不过眼，当即喝道：“住口！”
对于这个不怒自威的大舅父，两人心中多少都有些许畏惧，当即便识趣的闭上了嘴，但还是狠狠地等了对方一眼。
徐辉祖转头问道：“忠勇伯，并非是我为外甥开脱，只是单凭你方才说的那些，怕是难以证明，高煦便是下毒凶犯吧？”
张升颔首道：“国公说的是，不过若无真凭实据，下官又如何敢在此与高阳郡王对质。”说罢，便轻轻拍了三下手掌。
杨洪闻讯，便押着一个衣衫褴褛，形貌丑陋的秃头老者，缓缓走入了堂中。
旁人还不觉怎地，朱高煦和黄俨，却登时变了颜色。
张升笑着问道：“殿下还记得他么？”
面色已经恢复如常的朱高煦，皱眉道：“笑话，本王又怎会认识，此等粗鄙不堪之人。”
那老者苦着脸道：“郡王不必抵赖了，老夫吃不住打，已经将所有的事都招认了。”
朱高煦怒道：“你招与不招，又关我何事！况且就算你说了本王的坏话，那也是在他们的酷刑之下，屈打成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