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器第三次震动后，房间突然安静了。艾德里安的手还放在设备上，那种震动顺着手指往上爬，让他很不舒服。他盯着屏幕，看到一行小字：【监听模式已激活】。
三十七分钟前，他还准备启动系统反击。现在信号没了，一切都停了，连声音都没有了。
他松开手，把设备调成待机。红灯变黄，然后熄灭。头后面的压迫感轻了一点，但太阳穴还在跳。他拿下耳朵里的接收器，放在桌上，关掉广播。
“休息五分钟。”他说。声音很哑。
他还没坐下，通讯器响了。
不是警报，也不是紧急信号，只是一个普通来电。号码陌生，地址是城东第七科研区，离他原来工作的观测站不远。
他皱眉接通。
“说吧。”他靠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怀表，眼神不耐烦。
“艾博士？”电话里是个男人，声音压得很低，还有点喘，“我是陈岩，第七区‘深维物质’项目的负责人……我这边出事了。”
“说。”艾德里安没动，手还在表上。
“实验室的样本丢了。”对方说得很快，“七块高纯度暗物质结晶，全在量子保险柜里。指纹、虹膜、声纹都要验证，空气系统也是独立的。可今天早上打开柜子，里面空了。”
艾德里安眯眼：“监控呢？”
“正常。”陈岩顿了下，“没人进出，门没坏，记录也没改，温湿度都一样。就像东西自己不见了。”
艾德里安沉默两秒：“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内部人拿去测试？”
“不可能！”陈岩大声喊，“每块结晶都有编号和辐射标记，带出去会报警。我们昨天才做完检测，根本不需要移动！”
“那你找我干嘛？”艾德里安冷声问，“我又不管安保。”
“因为……”陈岩声音突然变小，“我在柜子旁边捡到了这个。”
“什么？”
“一点灰。银灰色的，沾水也不化。我用显微镜看了，结构和你们观测站报告里的暗物质残留一样。”
艾德里安的手一下子收紧。
他没说话，直接站起来拿外套，把共鸣器塞进衣服内袋，另一只手抓起公文包。
“我二十分钟到。”说完就挂了。
车子开进城主干道时，天开始变灰。路灯还亮着，外面有薄雾。他把车停在B栋楼下，抬头看外墙的电子屏——一切正常。
他坐电梯到地下三层。
门一开，陈岩就在等。三十多岁，黑眼圈重，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有一点银灰色粉末。
“就是这个。”他递过来。
艾德里安没接。他打开公文包，拿出共鸣器，调成扫描模式。他先绕实验室走一圈，看墙、地板缝、通风口。最后站在保险柜前。
柜门开着。
他蹲下，把共鸣器贴在柜子底部。
设备发出蜂鸣，屏幕上出现数据。几秒后，曲线稳定下来——一条细线，频率在14.7赫兹，慢慢变弱。
艾德里安看着那条线，脸色越来越沉。
“这有问题？”陈岩问。
“不是问题。”艾德里安低声说，“是痕迹。”
“什么痕迹？”
“黑曜议会的。”
陈岩愣住：“他们能进来？这里连军方都要审批三天！”
“他们不用进来。”艾德里安站起来，滑动屏幕放大波形，“你看这个波峰，像不像六边形缺了一角？这是他们共振留下的特征。我见过三次，一次在泵站，一次在我爸的日志里，还有一次……在我妈死前的脑波记录中。”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他们不是破门，是从另一个世界，把东西‘拿’走了。”
陈岩张嘴：“你是说……空间传送？”
“不是传送。”艾德里安摇头，“是轮回。”
“什么？”
“黑洞吞东西，白洞吐出来。中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现在看来……”他指着屏幕，“他们找到了中间的路。他们让物质穿过暗物质海，再放回现实——但不是原地，而是他们指定的地方。”
陈岩头皮发麻：“那我的样本……现在在哪？”
“不知道。”艾德里安收起设备，“但他们用了技术，就会留下痕迹。不止这里。”
他走到控制台，打开数据库：“你这实验室过去三个月有没有异常？比如设备自动开启、数据丢失、温度变化？”
陈岩想了想：“上个月十五号，凌晨两点，空调突然停了十分钟。重启后显示‘无故障’。当时以为是电网问题。”
艾德里安立刻查时间，输入共鸣器比对。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七个相似波形，来自不同地方——东区材料库、南港能源站、旧城医疗中心……
“七起。”他看着数据，“都是贵重物品失踪，官方说是管理问题。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放大波形，“都在14.7赫兹波动之后，误差不超过0.3秒。”
陈岩声音发紧：“你是说……他们早就这么干了？只是没人发现？”
“不是没人发现。”艾德里安合上设备，“是发现了也解释不了。谁会想到，偷东西的人，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他转头问：“你说是在柜子旁边发现的粉末？”
“对，在右下角地上，指甲盖大小的一堆。”
艾德里安走过去蹲下，用手电照地面。地很干净，但在柜脚附近有一圈浅痕，是圆的。
他戴上手套，用小刀轻轻刮了一下，带回一点银灰粉。
“这不是泄露。”他低声说，“是坐标。”
“什么坐标？”
“传送需要定位。就像船靠岸，他们要在现实中设一个点。这些结晶，就是用来固定出口的。”
他站起来，把粉末装进袋子：“他们不是乱来的。他们在试验，一步步扩大范围，提高精度。现在，他们能准确拿走特定容器里的东西，还不触发警报。”
陈岩脸色发白：“那下一步……是不是也能带走人？”
艾德里安没回答。
他看着空保险柜，忽然伸手摸进最里面的缝隙，碰到了什么。
拿出来一看，是一小片金属，边缘不整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
他拿到灯下看。
表面有一道划痕，弯弯曲曲，但能看出是个六边形，中间缺了一角。
和他怀表里面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他呼吸一滞。
“艾博士？”陈岩看出他不对劲。
艾德里安没说话，迅速打开共鸣器，把金属片放上去扫描。设备嗡了一声，波形剧烈跳动，接着锁定一段信号。
频率：14.7赫兹。
但这次不一样。
是实时的。
“他们还在用。”他声音很低，“这个坐标还没关。”
“你是说……他们随时可能再来？”
艾德里安收起设备，快步走向门口：“立刻封锁这层楼，切断所有对外通讯。通知安保，任何人不准进出，包括你。”
“你要去哪？”
“查别的案子。”他拉开门，“既然他们留下了痕迹，说明——他们不怕被发现。”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保险柜。
“他们想让我们知道，他们能做到什么。”
门关上了。
走廊灯光一闪一闪。
他低头看共鸣器，屏幕上的波形还在动，像心跳。
他握紧设备，低声说：“议会，你们的手段还真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