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器又震了一下,短促,有节奏。艾德里安靠在墙边,没动。他的左手贴着怀表,右手握着共鸣器,手指很用力,指节发白。他刚救完第七个病人,身体快撑不住了,脑袋嗡嗡响。可这次震动不一样,不是来自病人,也不是干扰信号。它好像是从系统里面传出来的。
“不是机器坏了。”他低声说,把共鸣器连上终端,“是波频残留。”
他在屏幕上打开数据流,从第一个失语者开始查,一格一格地看脑波记录。θ波被标记出来,重叠、扩散、再分开。他放大时间,0.01秒一帧地推进。
“不对。”他皱眉,“这些指令不是乱发的,是有中心控制的。”
“但我们拆了三台设备,现场也没找到主控点。”
他拖动时间轴,回到东区泵站三人被捕前的最后十秒。红光闪起时,所有人的脑波同步率突然跳到98.7%。这个数字太高了,人根本做不到。除非……有一个活人在实时指挥。
“不是程序。”他盯着屏幕,“是意识。有人用自己的脑子当服务器。”
他把接收器的震动导入数据库,启动比对。十几秒后结果出来:信号和黑曜议会成员的匹配度只有23.1%,但检测到高频谐波,峰值达到118赫兹,接近暗物质耦合的极限。
“这不可能。”他喃喃,“人脑承受不了这么高的频率。”
他打开私人档案,调出三年来和议会首领交手的录音。第一次是在北境实验室,对方用扩音器说话,频率是67赫兹;第二次在废弃卫星站,干扰通讯,升到89赫兹;第三次是上个月,在K-9基站外抓到一段广播,频率已经到了104赫兹。
“每年都在变高。”他列出表格,“现在118赫兹……再往上,就不像人了。”
他站起来,走向主控台。脚步有点不稳,身体晃了一下,但他还是走过去了。他接入天体监测网,输入时间,查找最近三次首领信号爆发时的星域状态。几秒后图像出现:每次信号出现前后,附近空域都有微弱的白洞喷流,能量很低,持续不到两秒,像是高维空间的泄露。
“不是巧合。”他敲着桌面,“他在借外面的力量维持频率。身体撑不住了,只能靠外部共振续命。”
他坐回椅子,新建文档,写下第一行字:“议会首领正在脱离实体,极大概率能在暗物质场短暂停留。”
停顿两秒,继续打字:“这意味着他能绕过物理防线,直接入侵意识。”
他读了一遍,删掉“可能”,改成“极大概率”。然后加密发送给技术组。
耳机立刻响起声音。
“你确定?一个人真能变成能量?”
“数据不会骗人。”艾德里安看着屏幕,“他的脑波还在,但叠加了类似暗物质的共振峰。这不是改造,是转化。他正在把自己变成一种媒介,既能存在于现实,也能进入高频段。”
“可这违反人体极限。”
“所以他需要白洞喷流。”艾德里安调出星图,“每次频率突破临界点,都会引发一次微小的高维泄露。他在用宇宙级能量稳定自己,就像给电池充电。”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如果真是这样,普通干扰就没用了。共鸣器是针对神经系统的,可他已经不完全是生物了。”
“没错。”艾德里安点头,“我们不能再把他当‘人’来看待。他现在是介于实体和能量之间的存在,能穿墙,能进网络,甚至能附着在别人意识里传播命令。”
“那怎么防?”
“先搞清楚他想干什么。”艾德里安翻记录,“过去三年,他一直在制造情绪污染,引发混乱。但目的不是破坏,是测试。他在找能承受高频率的人,筛选合适的容器。”
“你是说……他想找新身体?”
“不止。”艾德里安眯眼,“他是要升级。把整个议会都带上。他不是在逃,是在铺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他会对我们动手吗?”有人问。
“不一定。”艾德里安摇头,“他看得更远。一旦完成转化,他就不再需要据点,也不需要手下。他可以直接影响千万人的梦,一句话让人疯,一个念头引爆群体恐慌。现在的防护罩挡得住设备攻击,挡不住意识渗透。”
“那怎么办?总不能等死?”
“得想办法抓住他。”艾德里安敲键盘,“只要他还有一点生物脑波,说明转化没完成。只要有本体,就有弱点。我们可以反向追踪,找到他意识停留最久的地方,那就是锚点。”
“万一他没有固定位置呢?”
“那就造一个。”艾德里安说,“用假信号引他出来。比如放出一段高危数据,伪装成‘星轨算法残片’,看他会不会接入。”
“风险太大。万一他真拿到核心协议……”
“不会。”艾德里安打断,“我会设三层陷阱。第一层是逻辑漏洞,第二层是记忆迷宫,第三层是情感诱饵——用母亲的声音触发。他要是敢碰,就会被拉进我的意识领域。”
“可你也撑不了太久。”
“不用太久。”艾德里安看着怀表,“只要三秒,就能锁定他的真实坐标。”
耳机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要用自己当诱饵?”
“不然呢?”他淡淡地说,“他是冲我来的。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那些失语者只是开始。我在等他出手。”
“你现在状态很差。刚做完净化,体力透支,脑波也不稳。”
“我知道。”他合上终端,“所以我只开监听模式。不主动攻击,只等他出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前方,像一只等着猎物的豹子。
通话结束。主控室安静下来,只有机器低响。他重新坐下,打开新窗口,搜索关键词:“意识离体”“高频共振”“非实体通信”。
几分钟后,一篇冷门论文跳出来:《量子纠缠态下的神经信号延续性研究》,作者匿名,七年前发布在边缘学术网。他点开快速阅读。
文章说,在极端条件下,人类意识可以通过特定频率与背景辐射共振,实现短暂“脱壳”。实验用的是动物脑组织,结果显示,在120赫兹以上,电信号仍能保持结构,并出现跨空间同步。
“这就是他在试的东西。”艾德里安低声说,“把大脑变天线,把意识变电波。”
他又找到几条记录:一次太空任务中,宇航员听到不该存在的声音;一个小镇所有人连续三天做同一个梦;一名死刑犯被执行瞬间,脑电图消失,但隔壁收音机突然播放童谣。
“都是没法解释的事。”他一条条标记,“但现在看,可能是一个规律。”
他建了个文件夹,名叫“半能量化案例汇总”,把资料都放进去。再打开思维导图,画出三条线:生理变化、环境反馈、行为模式。
刚连上第一条,接收器又震了。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敌人已不是人类。”
停顿一下,又加一句:“接下来的战斗,不会有警告,也不会有预兆。他随时可能出现,在任何人的脑子里。”
他放下笔,回到座位,关掉投影。房间变暗,只有屏幕亮着,显示刚刚保存的会议记录。他坐在昏暗中,身影显得孤单,但眼神依旧盯着屏幕。
系统自动标注:【高危等级:α】。
下一秒,主控室灯光变红,持续三秒,恢复常亮。
他没抬头,左手摸着怀表盖子,右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突然,接收器剧烈震动起来,比以往都强。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信号涌来。艾德里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