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踩在碎石坡上,脚下一滑。他用手撬开了地下城出口的铁栅栏,锈迹斑斑的门发出难听的声音。他没回头,也没停下,只是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右手摸了摸胸口的内袋,红晶体还在,有点温。
天上是灰蒙蒙的夜,城市废墟黑压压地趴在地上。远处有几根断掉的信号塔,歪歪斜斜的。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发现克拉维斯环形山的位置和昨天不一样了,偏了一点。这说明出事了。
他快步跑到一块塌掉的观测台残骸前,放下背包,赶紧翻找东西。他掏出一个缠着胶带的金属架和一个小接收器,嘴里嘀咕:“别坏啊。”这是他从旧数据室偷偷拿来的,靠它能收到暗物质的信号。他手有点抖,接上线,打开机器,眼睛盯着屏幕。等波形图开始跳动,他才松了口气。
才过了不到十秒,地面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也不是地铁。感觉像是脚下变软了,像踩进了看不见的泥里。他抬头一看,空气在扭曲,景物都歪了。他喊了一声:“怎么回事!”马上蹲下,右手按地,低声说:“梦行视界,开!”眼前一下子变了。
现实世界多了一层半透明的线,地上有很多黑色虚线交错着,像被人扯断的弦。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动手脚了。
有人在用轨道力场干扰这里。
他立刻收起设备,往左边的断崖走。每一步都很吃力,重力忽大忽小,有时往下拉,有时往上飘。他咬牙坚持,眼角看到高处那根旧卫星天线顶上站着一个人影,不动也不说话,周围有气流转着。
“是轨道干扰者?”
他没出声,也没停。对方能制造这种变化,肯定能看见他。现在比的是谁反应快。
他刚走到沟边,上面的人抬起了手。
瞬间,他脚下的地面活了。石头浮起来,灰尘打旋,一股力量把他猛地拽向右边,差点掉进深沟。他伸手抓住岩壁,指甲裂了,出血了,但他顾不上疼。
“重力偏了三十度。”他喘着气靠在墙上,“不是要压死我,是在测试我能撑多久。”
他闭眼,回想织梦老妪教的方法——让心跳和地月潮汐同步。他慢慢呼吸,调整节奏。梦行视界里的那些黑线开始轻轻颤动,像是被什么带动了。
脚下稳了一下。
他抓住机会,翻身跳进沟里,贴着岩壁往前跑。对方如果集中力量,就可能超载。他故意放慢,在最窄的地方停下,背靠着墙,盯着上面。
果然,那人又挥手了。
两边岩石裂开,碎石漂浮,重力乱成一团。就在能量最强的时候,一块大石头轰然砸下,引发连锁崩塌,尘土四起,挡住了视线。
他冲出去。
借着烟尘掩护,他冲向断崖边缘。可刚跑两步,耳边响起尖锐的声音,像金属刮脑子。视野开始倒退——碎石飞回空中,血缩回手指,连撞伤也在消失。
“是假的……是时间影像?”他狠狠掐大腿,疼让他清醒,“别信!”
他咬破舌尖,嘴里有血腥味。三段记忆冒出来:五岁看流星雨,导师临终交给他笔记本,第一次在梦里看见灵质纹路。这些是真的,别的都是假的。
视野恢复正常。
他跳下断崖。
风在耳边响,身体往下落。他算好距离,落地时翻滚,左肩重重砸在地上,骨头咯的一声,疼得厉害。他闷哼一声,爬起来就往排水管跑。
后面的引力乱流没追来。
他回头看,天线上的影子不见了,天空安静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知道,对方只是放弃了。
他靠在水泥管内壁,喘气。左手摸右手,晶化已经到无名指根部,麻木得像戴了厚手套。他撕下布条绑紧左臂,靠着墙坐下,一遍遍想那三段记忆。
一遍,两遍。
指尖不那么烫了,晶化慢了一点。
“他们能找到我。”他低声说,“不是巧合,是追踪。红晶体……暴露了?”
他从包里拿出那块红石头,握在左手。它还是温的,表面有微弱波动,像在回应什么。他盯着它,忽然明白——从地下城出来后,它的温度一直没降过。
不是警告。
是引导。
“所以你们让我走这条路,就是为了在这里杀我?”他冷笑,“可惜,我没死。”
他慢慢站起来,扶着管道往前走。精神力只剩一点,梦行视界闪了两下,出现黑点,他不敢再用。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挪。
前面是B8区的旧检修道入口,铁门塌了一半,底下有污水。他踩着边绕过去,裤脚沾了泥,冰凉贴在腿上。
没走多远,前面拐角传来低沉的嗡鸣,和昨晚在走廊听到的一样。
他停下。
这声音不该在这儿。
他低头看红晶体,它正在发烫。
“是它在带路?还是前面有陷阱?”
他没动,也没退。左手抓紧晶体,右手扶墙,呼吸放轻。那嗡鸣忽强忽弱,像某种信号。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
是一种很弱的拉力,来自地底深处,轻轻拽他,不强迫,却很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决。抬脚,用力踏了下去。前方是什么,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