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的后背撞在墙上,冷汗从耳边滑下来。他没动,也不敢动。右手小指那块晶化的地方还在发烫,像刚烧过的玻璃。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银白色的线突然抖了一下,光里有个影子闪过去。那不是他的记忆,也不是织梦老妪的声音。
那是别的东西。
外面传来敲门声。
两下轻,一下重,节奏很稳。
他眨了眨眼,竖起耳朵听。通风管还在滴水,远处地铁经过的震动也和平时一样。这说明他还在屋子里,在地下城B7区这条旧走廊里,不是在做梦。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还是两轻一重。
“谁?”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超常现象调查局。”外面的人说,“例行检查,请开门。”
叶青没马上动。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晶化的裂纹停在掌心边,没有再往上爬。他吸了口气,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门边,眼睛贴上门镜。
两个人,都穿着深灰色衣服,没戴牌子,也没背包。左边那个高一些,短发,脸方,站得很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靠近腰——那是经常带装备的人才会有的姿势。
右边那个年轻点,盯着门缝看,好像知道他在里面看着他们。
叶青打开锁,拉开一条缝。
“证件。”他说。
高个子从怀里拿出一个金属卡夹,打开,举到眼前。黑色封皮,正面写着:超常现象调查局。编号那一栏被一层磨砂膜盖住了,看不清。
“一级调查员陈墨,叫我陈墨就行。”他说。
叶青没伸手去接,也没把门开大。
“找我?”
“是。”陈墨说话不快不慢,“过去七十二小时,你出现在三起‘认知地震’事件震中五百米内。第一次,旧环线地铁塌方前四小时;第二次,镜面废墟能量波动时;第三次,昨夜梦境共振最强的时候。你的位置太巧了。”
叶青没皱眉,心里却沉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事。
但他不知道有人已经把这些连在一起。
“我在地下城做数据清洗。”他说,“每天走的路都一样,来回就那几条通道。你说的地方,都是我上班必经的路。我干嘛要掺和这种事?”
“巧合太多,就不算巧合了。”陈墨说。
“那就叫路线固定。”叶青声音没变,“你们查监控就知道了,我没绕路,没停留,没异常行为。你要说我参与‘认知地震’,得有证据。”
陈墨看着他,眼神没闪。
几秒后,他轻轻点头,像是认可了这话。
“我们不是来抓人的。”他说,“是来提醒你。你接触的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扛住的。有些地方的数据流已经开始扭曲现实,普通人靠近会失忆、幻听,严重的会精神崩溃。”
“我没失忆。”叶青说,“我也听得见你现在说的话。”
“你现在还能说话,不代表你没事。”陈墨看了眼他的右手,“你的心跳不稳定,瞳孔对光反应慢了零点三秒以上,右手神经信号下降了百分之六十八。这些都不正常。”
叶青不动声色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体检超标的人多了。”他说,“地下城空气差,辐射高,我这样的人不少。你们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把人当问题吧?”
“但你的数据模式,跟其他人不一样。”陈墨说,“你是唯一的。”
叶青沉默了几秒。
“所以呢?你们想把我带走做实验?关起来?还是打针让我闭嘴?”
“我们只是希望你配合调查。”陈墨说,“如果你发现任何异常,比如看到不该存在的东西、听到重复的低音、身体有说不出的变化——请联系我们。”
他说完,从衣服内袋抽出一张白卡片,递过来。
没有标志,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像是加密号码。
叶青没接。
“我不需要帮忙。”
“这不是帮不帮的事。”陈墨说,“是活命的事。你已经在边缘了。再往前一步,可能就回不来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哪儿?”叶青忽然问。
“不是我们知道。”陈墨说,“是系统标记了你。所有触发‘规则裂痕’的人都会被记录。你是最近三个月里,唯一一个连续激活三次的人。”
叶青终于接过卡片,捏在手里。
“如果我不联系你们?”
“我们会继续观察。”陈墨说,“不会强行干预,除非你威胁公共安全。”
“那我现在算什么?嫌疑人?观察对象?”
“暂时列为高度关联人员。”陈墨说,“还没定性。但建议你别再去那些地方了。尤其是镜城方向。那边的能量越来越强,再去一次,可能就出不来了。”
“你们进不去?”叶青问。
“我们有权限限制。”陈墨说,“某些区域设备失灵,人会迷路。不是技术问题,是规则本身排斥我们。但你不一样,你能进去,也能出来。”
“也许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不会持续三次。”陈墨看了他一眼,“你遇到的事,比你想的更危险。别拿命试。”
旁边的年轻探员开口:“头儿,时间到了。”
陈墨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年轻的跟着他,脚步一致。
叶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过走廊拐角,灯光照在墙上,影子拉长,然后消失。
他关上门,反锁,靠在门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通风口偶尔吹出风声,像有人在喘气。
他低头看那张白卡,数字是激光刻的,一笔一划很深。他用拇指擦了一下,指尖有点粗糙感。
然后他走到桌边,把卡片放在红晶体旁边。
晶体静静躺着,表面光滑,看不出变化。可就在他放下的瞬间,它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叶青盯着它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右手指尖。
晶化的地方还在发烫,热度比刚才低了些,但没完全退。
他想起陈墨最后说的话。
“私力探索地外异常,极度危险。”
不是“注意”,不是“小心”,而是“极度危险”——像是知道他会去,也像是在警告他:你们已经盯上我了。
他走到墙边,拿起记号笔,在水泥墙上画了一道竖线。
第四十七道。
前面三十六道,是他自己数的。每一道代表一次进入异常区的经历。最后一次,是进镜城核心前画的。
现在他又加了一笔。
四十七。
他盯着这排线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们划你们的线。”他低声说,“我走我的路。”
他转身走向角落的背包,拉开拉链,把红晶体塞进去,又翻出一件厚外套。地下城夜里冷,风从管道灌进来,能把骨头吹透。
他穿上外套,戴上帽子,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
就在他准备开门时,桌上那块红晶体突然亮了一下。
很弱,像电流闪了半秒。
叶青回头看了眼。
它又暗了。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从门把手上移开,走回去,拿起晶体。
这一次,它不烫,也不震。
但他知道,它在等。
等他出发。
等他走出这个房间,走上那条没人走过、也没人允许他走的路。
他把晶体放进胸口的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重新握住门把手,拧开。
走廊灯昏黄,空无一人。
他走出去,随手关门。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嗡嗡声,像是有什么在低频震动。叶青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随后加快步伐朝声音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