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审讯室。
江渡和陆止安,隔着一张冰冷的铁桌相对而坐。
陆止安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被剃成了板寸,看起来比几天前更苍老了。
但他很平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顾深的牙科档案,是你调的。”
江渡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
“方屿的牙科档案,也是你调的。”
“陆止安,你到底藏了几个人?”
陆止安笑了笑,摇了摇头。
“江渡,你想知道答案吗?”
他抬起头,看着江渡,眼神变得异常诡异。
“去问复眼吧。”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旁观者,他才是这部戏真正的编剧。”
“复眼到底是谁?”江渡死死地盯着他。
陆止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神秘莫测。
“他是最早看穿这个操蛋世界的人。”
“比我早,比陈同早,比所有人都早。”
他顿了顿,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让江渡永生难忘的话。
“他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江渡的天灵盖上。
他踉跄着从看守所里走了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怎么可能是这一切的编剧?
这不合逻辑,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但陆止安的眼神告诉他,他没有撒谎。
江渡回到市局,直接把自己锁进了档案室的最深处。
那个地方存放着所有已经泛黄发脆的,二十年前的旧案卷宗。
他要找,他要把二十年前,所有在市局殉职、死亡、或者失踪的警员档案,全都翻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档案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终于,在一堆已经快要散架的因公殉职档案里,他翻到了一份薄薄的卷宗。
卷宗的封面上贴着一张年轻的,甚至有些稚嫩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八十年代的老式警服,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微笑。
姓名:纪闻。
死亡日期:二十年前。
死因:追捕嫌犯时,失足从高楼坠落。
江渡死死地盯着纪闻那张脸,这张脸的轮廓,尤其是那双比常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
和他之前在顾深实验室火灾现场,提取到的那个神秘手印的主人,惊人地相似!
江渡立刻翻开卷宗,里面的内容很简单。
纪闻当年是刑侦支队的一名新星,前途无量。
在一次追捕行动中,嫌犯逃到了一栋烂尾楼的楼顶,纪闻在追击过程中,不幸失足坠亡。
而卷宗里,记录的当年和纪闻同班,并且一起进入刑侦支队的两个同学的名字,让江渡的呼吸都停滞了。
陆止安,顾深。
他们三人,在当年的警校里,被称为刑侦三杰。
纪闻“死”后,陆止安接替了他的位置,一路高升。
而顾深则心灰意冷,脱下了警服,转行去当了法医。
江渡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极其疯狂,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
纪闻,没有死!
他才是那个,死了二十年的复眼!
他才是那个,在顾深实验室里,留下手印,嫁祸给沈时渡的真凶!
江渡颤抖着手,将纪闻的档案袋翻了过来。
在档案袋封皮的最底下,一行用铅笔写的,几乎快要被岁月磨平的字迹,跳进了他的眼帘。
“如果你能看到这行字,说明我成功了。”
落款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纪闻。
“如果你能看到这行字,说明我成功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江渡脑中所有被锁死的谜团。
他立刻让林薇调出了二十年前,纪闻“坠楼”案的所有现场勘查照片。
当那些泛黄的老照片,和五年前方屿“自杀”案的现场照片,并排放在电脑屏幕上时。
江渡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太像了!一切都太像了。
同样是看似完美的意外,同样是没有任何目击证人。
同样是只有陆止安和顾深这两个最亲近的人,在第一时间接触了现场。
陆止安在二十年前和五年前,用同样的手法,制造了两场天衣无缝的假死。
第一次,是为他的兄弟,纪闻。
第二次,是为他的徒弟,方屿。
……
看守所,审讯室。
当江渡把纪闻的照片,和那张写着“我成功了”的档案袋,拍在陆止安面前时。
陆止安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看着江渡,看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果然……是方屿最好的接班人。”
他没有再隐瞒,把他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和盘托出。
“二十年前,纪闻查到了陆兆麟在市第一医院,用重症患儿做非法药物实验的证据。”
“他拿着证据,准备去省厅举报。”
“结果第二天,他就从烂尾楼上‘掉’了下去。”
“是我和顾深,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我们伪造了他的死亡,让他从此活在了黑暗里。”
“这二十年,他去了哪里?他都干了些什么?”江渡追问。
“他建立了判官论坛的第一个版本。”
陆止安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他培养了同样身负血海深仇的温以安,把他推到了台前,当了第一代艄公。”
“而他自己,则以复眼的ID,躲在所有人的身后,观察着也操控着,这盘他亲手布下的棋局。”
“他从不亲自出手,直到……直到顾深被陆兆麟的人盯上。”
“所以,顾深是被纪闻杀的?”江渡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杀,是救!”陆止安摇了摇头。
“纪闻在火灾发生前,就把顾深从实验室里换了出来。”
“用一个早就该死的毒贩的尸体,当了替身。”
“他帮顾深也伪造了一场完美的死亡。”
江渡听到这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个叫纪闻的男人,他的心机之深,布局之远,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他像一个幽灵,在双城的地下,盘踞了整整二十年。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他的棋子,包括他的兄弟,陆止安和顾深。
“那现在,顾深在哪?”
江渡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陆止安看着江渡,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但又无比熟悉的地方。”
“等着那个能终结这一切的人,去找他。”
“而那个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