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青年们用绳索降到谷底,将尸体一具一具地搬运上来。每一具尸体都面目全非,有的甚至残缺不全,只能用白布包裹着抬上来。
死者的家属们陆续赶到。当他们看到自己孩子的惨状时,哭声震天动地。
有一个母亲抱着儿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子啊!你才二十岁!你怎么就走了啊!你让妈妈怎么活啊!”
有一个父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老天爷!你为什么带走我的女儿!她那么乖!她从来没做过坏事!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还有一个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整个现场,就像一个巨大的炼狱。
马尾辫女孩站在人群中,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昨天那只乌鸦,想起了旅馆老板说的那些话,想起了那个关于死神的传说。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那只乌鸦,真的是死神的使者。
而她,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发生。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马尾辫女孩回过神来,发现是小八站在她面前。
“我……我没事。”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你的脸色很差,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
话还没说完,她的眼泪就夺眶而出。
小八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哭出来就好,憋在心里会更难受的。”
马尾辫女孩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小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任由她发泄。
过了很久,女孩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一些。
“谢谢你。”她抽泣着说。
“不用谢。”小八说,“你要是觉得好受点了,就去帮忙吧。那边需要人手。”
女孩点了点头,擦干眼泪,朝人群走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帮着搬运尸体、安抚家属、记录死者信息……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但她的确撑住了。
到了下午四点,最后一具尸体也被找到了。
那是一具女尸,据说是姓张的一个女生。她的身体被河水泡得发白,衣服几乎全被冲走了,整个人赤裸裸地躺在石滩上。
当她的父母赶到现场时,母亲当场就崩溃了。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你让妈妈怎么活啊!”
父亲虽然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女儿的脸,却又不敢触碰。
“闺女,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能保护好你……”
他跪在地上,把头埋在手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为之动容。
马尾辫女孩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出了事会怎么样……
她不敢再想下去。
“姑娘,过来搭把手。”一个山地青年喊道。
女孩回过神,快步走过去。
他们要做的,是把张姓女生的尸体运上山崖。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第一次,他们把尸体绑在木板上,刚要往上拉,绳子突然断了。
第二次,换了更粗的绳子,结果拉到一半,绳扣松了。
第三次,木板直接裂成了两半。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一连试了十几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不是绳子出问题,就是木板坏掉,要么就是搬运的人脚滑摔倒。
“这……这也太邪门了吧?”一个山地青年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有些发白。
“是啊,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难道……是她不想走?”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八皱着眉头,走到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张苍白的脸。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女尸的身上。
“姑娘,”他低声说道,“我们知道你委屈,知道你舍不得走。但你爸妈还在上面等着你呢,你不能让他们一直等下去,对不对?”
说完,他重新绑好绳子,招呼其他人一起动手。
这一次,搬运进行得非常顺利。
尸体被顺利地运上了山崖,交到了父母的手中。
张姓女生的母亲抱着女儿的尸体,哭得几乎昏厥。父亲则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感谢着小八。
“谢谢……谢谢你……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小八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的山峰。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血红。
那些盘旋在山谷上方的乌鸦,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鸣叫,仿佛在为逝去的灵魂送行。
事故的调查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官方的结论是:驾驶员操作失误,导致车辆失控坠崖。
但这个结论,没有人相信。
“不可能!”赵主任第一个提出质疑,“那个司机有二十年的驾龄,从来没有出过事故!他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可是现场的痕迹显示,车辆确实是在没有任何外力干扰的情况下自行偏离路面的。”调查人员解释道。
“那刹车印呢?刹车印在哪里?如果是驾驶员操作失误,他肯定会踩刹车!但现场根本就没有刹车印!”
调查人员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们也发现了,但无法解释。
车辆坠崖的路段,路面上没有任何刹车的痕迹。就好像驾驶员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径直朝着悬崖开过去了一样。
“还有一种可能,”调查人员说,“驾驶员突然失去了意识,比如突发疾病之类的。”
“那尸检报告呢?尸检报告怎么说?”
“尸检报告显示,驾驶员的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可能导致猝死的疾病。”
“那不就结了?”赵主任激动地说,“这说明驾驶员当时是清醒的!他是故意把车开下悬崖的!”
“赵先生,请您冷静一点。这种说法缺乏证据支撑。”
“证据?你们还要什么证据?四十七条人命摆在眼前,还不够吗?”
赵主任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调查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这起事故被定性为“原因不明的交通事故”。
没有人为此承担责任,也没有人得到真正的答案。
但赵主任知道,真相绝不是那么简单。
他回想起事故发生前的种种异常:那只诡异的乌鸦,那个关于死神的传说,旅馆老板说过的话,还有那天晚上的狗叫声……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事故。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凶手,就是那只乌鸦。
或者说,是那只乌鸦背后的某种力量。
赵主任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妻子,周氏听后,脸色煞白。
“你……你真的这么认为?”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赵主任说,“你想,那只乌鸦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们,怎么赶都赶不走。然后旅馆老板又说,六年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可是……就算真的是那只乌鸦搞的鬼,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周氏的声音在颤抖,“它已经不是鸟了,它是……它是死神啊。”
“我不信命。”赵主任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的学生。”
从那天起,赵主任开始了漫长的调查。
他查阅了大量关于当地传说的资料,走访了许多当地的老人,试图找出那只乌鸦的来历。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个月后,他终于从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口中,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那只乌鸦,不是普通的乌鸦。”老人说,“它是‘怨灵’的化身。”
“怨灵?什么怨灵?”
“六十年前,这个地方发生过一场大屠杀。”老人的眼神变得迷离,“那时候还是战争年代,有一支军队路过这里,抓了很多无辜的村民。他们把这些村民集中在一个山谷里,然后用机关枪扫射,全部杀光了。”
赵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来呢?”
“后来,那些村民的尸体就被扔在了山谷里,没有人埋葬。他们的怨气凝聚在一起,化成了一只乌鸦。从那以后,每隔几年,那只乌鸦就会出现一次,带走一批人的性命。”
“为什么?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它恨。”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它恨所有活着的人。它要让更多的人死去,以此来报复这个世界。”
赵主任听完,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了。
那只乌鸦,不是什么死神的使者。
它是一个冤魂,一个被残忍杀害、死不瞑目的冤魂。
它之所以跟着他们,是因为它选中了他们作为祭品。
而那些学生,那些无辜的生命,就这样成为了牺牲品。
“难道就没有办法阻止它吗?”赵主任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有。”
“什么办法?”
“找到它的巢穴,毁了它的蛋。”
“蛋?”
“对。”老人点头,“那只乌鸦每隔十年才会产一次卵。只要在它产卵之前毁掉它的蛋,它就会消失。”
“那它的巢穴在哪里?”
“我不知道。”老人摇头,“但你可以去找一个人,他可能知道。”
“谁?”
“当年那场屠杀的唯一幸存者。”
赵主任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了那个幸存者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