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件事,”周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在我们老家,有一种说法。乌鸦跟着人走,是不祥之兆。尤其是那种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乌鸦,说明……”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说明什么?”女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说明那个人……可能要出事了。”
女孩的脸刷地白了。
周氏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待会儿上车的时候,你跟司机说一声,让他开车小心一点。晚上的时候,我再让你赵主任跟大家说一下,注意安全。”
“嗯……嗯。”女孩点了点头,但心里的恐惧并没有减轻多少。
三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学生们陆续回到车上,一个个玩得满头大汗,脸上却都挂着满足的笑容。
马尾辫女孩最后一个上车。她特意绕到车头,看了一眼车顶。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乌鸦,又回来了。
它就蹲在车顶的正中央,和之前一模一样。
女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想叫人来帮忙,但周围的人都在忙着上车,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快上车吧,要出发了。”司机催促道。
女孩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上了车。
车子重新启动,朝着今晚的住宿地点驶去。
经过一天的奔波,大多数学生都累了。车厢里安静了许多,不少人靠在座位上打起了瞌睡。
马尾辫女孩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死死地盯着车顶的方向。虽然隔着铁皮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就是觉得那只乌鸦还在那里,就在她的头顶上方,用那双诡异的眼睛盯着她。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今晚住宿的旅馆。
这是一家建在山谷里的民宿,房间后面就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哗哗的水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学生们纷纷下车,拎着行李去找自己的房间。
马尾辫女孩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车顶。
乌鸦不见了。
她松了一口气,心想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下一秒,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她看见,旅馆对面的一棵枯树上,正蹲着一只黑色的鸟。
它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她。
晚饭是在旅馆的餐厅里吃的。
菜色不错,都是当地特色,学生们吃得津津有味。饭桌上,大家讨论着明天的行程,气氛热烈得很。
马尾辫女孩却没什么胃口。她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你怎么不吃啊?”同桌的一个女生问她。
“不饿。”女孩勉强笑了笑。
“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没事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晕车。”
女孩不想让大家担心,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有的学生去河边散步,有的聚在房间里打牌,还有的去大厅唱卡拉OK。
马尾辫女孩本想早点回房休息,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找赵主任。
赵主任不在房间里。旅馆的服务员告诉她,主任正在一楼茶室和老板聊天。
女孩来到茶室门口,果然看见赵主任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里面喝茶。老人的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生活在山里的本地人。
“主任,打扰一下。”女孩敲了敲门框。
“怎么了?”赵主任转过头。
“那个……我想跟您说件事。”
“说吧。”
女孩看了旅馆老板一眼,欲言又止。
赵主任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没事,老板不是外人,有话直说就行。”
“就是……那只乌鸦,我又看见了。”女孩咬着嘴唇说道,“它停在旅馆外面的树上,一直看着我。”
赵主任皱了皱眉,正要说话,一旁的旅馆老板却突然开口了。
“乌鸦?什么样的乌鸦?”
“就是……黑色的,很大的一只。”女孩比划着,“它的眼睛特别亮,看着人的时候感觉怪怪的。”
旅馆老板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们……是不是在路上惹到它了?”
“也不算惹到吧,”女孩回忆道,“就是有几个男生拿石头打了它几下。”
旅馆老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赵主任:“赵先生,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您说。”
“按理说,你们是客人,我不该说这些话扫你们的兴。但是……”旅馆老板压低了声音,“在我们这儿,乌鸦是不能打的。”
“为什么?”赵主任问。
“因为这里的乌鸦……不是普通的乌鸦。”
赵主任和女孩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话有些莫名其妙。
“老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赵主任问。
旅馆老板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晚的山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你们听。”他说。
赵主任和女孩走到窗边,侧耳倾听。
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渐渐地,他们听到了——远处的山谷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狗叫声。
“山里的狗,晚上经常叫的。”赵主任说。
“不,”旅馆老板摇了摇头,“你仔细听,它们叫的方式不一样。”
赵主任又听了一会儿,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那些狗叫声确实不太对劲。不是普通的吠叫,而是一种凄厉的、近乎哀嚎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只两只,是漫山遍野的狗都在叫,声音此起彼伏,仿佛在传递着什么可怕的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赵主任问。
旅馆老板关上窗户,转过身来。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六年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什么事?”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狗叫声。整个山里的狗都在叫,叫了一整夜。”旅馆老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想。结果第二天……”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第二天怎么了?”女孩忍不住追问。
“第二天,有一辆游览车掉进了山崖。全车四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女孩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她下意识地抓住赵主任的胳膊,手指冰凉。
赵主任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道:“那辆车……是从哪里出发的?”
“就是从我们这儿出发的。”旅馆老板说,“那也是一群学生,也是来毕业旅行的。他们在我这儿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出发去天祥,结果在半路上……”
他没有再说下去。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赵主任才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说道:“老板,您别吓唬孩子了。这种事情,也就是巧合罢了。”
“巧合?”旅馆老板苦笑了一声,“赵先生,我在山里住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事情太多了。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巧合就能解释的。”
“那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旅馆老板摆了摆手,“我只是提醒你们,明天开车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尤其是……那只乌鸦。”
“那只乌鸦怎么了?”
“在我们这儿的传说里,乌鸦是死神的使者。它出现在哪里,就说明死神盯上了哪里。”旅馆老板的目光变得幽深,“你们打了它,恐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女孩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赵主任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毛,但他毕竟是老师,不能在学生面前露怯。他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安慰道:“别怕,这都是迷信。明天咱们小心一点开车,不会有事的。”
女孩点了点头,但心里清楚,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当天晚上,赵主任回到房间,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
周氏听完,脸色也变得煞白。
“我就说那只鸟不吉利……”她喃喃道,“要不……咱们明天换个路线?”
“换路线?”赵主任摇头,“行程都是定好的,临时改路线,学生们怎么办?”
“可是……”
“好了好了,别自己吓自己了。”赵主任打断了她,“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周氏没有再说什么,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