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安全屋的门被踹开。
特勤队破门而入时,安娜正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膝盖抱得紧紧的。
她没动,连头都没抬一下。
一名队员从她发卡夹层里搜出微型存储器,另一人则在袖口发现隐藏接口残留的数据痕迹。
电脑主机已被格式化,但硬盘底层还有未清除的缓存文件。
技术员当场恢复了部分传输记录——建筑结构图、非公开参数、算法模型片段全在里面。
证据确凿。
“你知道这是叛国罪吗。”带队队长把证件甩在桌上。
安娜终于抬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不是来偷东西的。”
她顿了顿,眼眶发红,“我是来找药的。”
监控画面同步传回指挥中心。
林大勇是被电话叫醒的,睡衣都没换就冲进了事务部大楼。
他一路跑到B区接待室,推开人群挤进房间。
看到安娜那张苍白的脸,手背上的灰斑,他心里咯噔一下。
“你妈真有灵蚀症?”林大勇蹲下来,平视着她。
安娜点头,一滴眼泪砸在地上。
“那你之前的情报包呢?”
“删了。”她苦笑,“我试过上传三次,每次到最后一秒都停住了。”
林大勇站起身,转向特勤队长:“她说她没发出去,就没发出去。”
队长皱眉:“证据都在,你还替她说话?”
“要是真想害我们,她早跑了。”林大勇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她连逃都没逃。”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大勇指着存储器:“她留着这个,不是为了带走数据,是为了等一个人问她为什么。”
他又看向安娜,“你说是不是?”
安娜嘴唇抖了抖,没说话,只是缓缓摘下脖子上的灵晶吊坠。
那是她最后的血引,封存着家族血脉精华,能延缓病情七十二小时。
她把它放在掌心,递向林大勇。
“信不信由你们。”她说,“这是我唯一能交出来的诚意。”
林大勇接过吊坠,触手微凉,里面有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
他低头看着那点光,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交玉简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什么都没多说,就把命根子般的东西交了出去。
“她不是间谍。”林大勇把吊坠攥紧,“她是病人家属。”
他回头对队长说:“就像当年我想救我妈一样——给她个机会吧。”
队长脸色铁青:“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事。”
话音刚落,墙上的视频终端亮了。
陈建国出现在屏幕里,军装笔挺,眼神锐利。
“情况我都看了。”他开门见山,“安娜·罗曼诺夫,你有什么要说的?”
安娜站起身,站得笔直:“我知道我犯了法。”
她语速平稳,“但我愿意用情报换治疗资格。”
她当众按下存储器自毁键,数据清零。
然后口述三个坐标:西伯利亚北部冻土带、堪察加半岛地下洞窟、贝加尔湖底废弃基地。
“俄军方在那里做了非法人体实验。”她说,“我在莫斯科总部见过原始报告。”
陈建国沉默着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办公室的灯映在他金丝眼镜上,反着冷光。
“你说你要治病。”他缓缓开口,“可你怎么证明你不会一边治,一边继续搞破坏?”
“我可以签协议。”安娜说,“全程接受监管,所有行动报备,数据共享。”
她顿了顿,“如果你们不信,可以把我关在医疗区,戴上定位环,二十四小时监控。”
林大勇插话:“她要是真想害人,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她有太多机会动手,但她选择了提问。”
“她在论坛匿名问Y-739能不能收境外样本。”
“一个间谍不会这么干。”
陈建国盯着屏幕里的安娜看了足足十秒。
最终,他开口:“准予临时居留许可。”
“以‘技术移民’身份备案。”
“条件是:协助完善灵蚀症诊疗方案,全程受控,不得接触核心系统。”
安娜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她没哭,也没笑,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医护人员很快进来,带她去做健康检测。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大勇。
目光交汇那一瞬,像是有团火重新燃了起来。
特勤队收队撤离,现场只剩林大勇一人站在玻璃走廊外。
他手里还握着那枚灵晶吊坠,掌心出汗,有点滑。
远处医疗区的灯亮着,隐约能看到安娜被推进检查室的身影。
他想起母亲咳血那年,自己跪在医院走廊求医生再看一眼病历本的画面。
那时候没人给他机会。
所以他现在更知道,一句话能有多重。
陈建国的影像还在终端闪烁。
“林大勇。”他突然喊住人。
“这事你处理得……不算错。”
“但记住,下次别再擅自闯行动现场。”
林大勇挠头笑了下:“知道了。”
“可您也别总让我等通知才进场啊。”
陈建国哼了一声,切断通讯。
屏幕黑了,倒映出林大勇略显疲惫的脸。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是值班干事送来了新一批居民意见反馈表。
他顺手接过来翻了翻,看到王翠花的名字底下写着“希望增加老年灵膳配额”。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周素琴发条消息。
刚打完字,又删了。
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
他抬头望向医疗区方向,那边的灯还亮着。
他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敌我不再是非黑即白。
有时候一个敌人,也可能只是一个想救妈妈的孩子。
他把意见反馈表塞进怀里,转身走向电梯。
右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枚吊坠。
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电梯门合上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
安娜躺在检测床上,手臂贴着传感器,闭着眼睛。
呼吸平稳,不像刚才那样颤抖了。
林大勇按下地下三层按钮。
那里是秦雪舟的实验室。
他还得去一趟,把吊坠交给她做成分分析。
顺便问问,Y-739到底什么时候能进临床。
电梯下降时轻微失重。
他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
这一晚太长了。
但他不后悔说出那句话。
有些人拼了命想往上爬,他只想拉人一把。
只要还能救人,他就还得往前走。
电梯“叮”一声停了。
门开时,冷风扑面而来。
实验室门口站着两个警卫,看到是他,默默让开。
林大勇走进去,看见培养舱里的蓝色光点还在跳动。
像星星,又像希望。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枚吊坠。
还没焐热。
但他相信,总会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