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安娜的黑色商务车驶过第三道安检门。
车牌自动识别通过,车窗降下两寸,她递出证件。
安保人员扫了一眼:“罗曼诺夫女士,欢迎来到灵能转化站附属研究所。”
她点头,嘴角微扬,火红长发被晨风吹起一缕。
车子缓缓停在接待楼前,阳光照在胸前的工作证上,字迹清晰:国际能源观察团成员。
十分钟后,她站在资料大厅门口,手里拿着临时通行证。
讲解员正在给另一批人介绍开放区域,她安静听着,目光却扫向走廊尽头那扇标着“科研重地,闲人免进”的金属门。
秦雪舟从电梯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个穿露脐装的女人站在禁区前。
她皱眉走过去:“非备案人员不得靠近核心区。”
安娜转头,语气平和:“我只是看看标识牌,没想进去。”
“这里的每一块地板都有监控。”秦雪舟推了下眼镜,“您要是真感兴趣,可以去参加下午的技术说明会。”
“我已经报名了。”安娜笑了笑,“不过我更想知道,你们有没有研究过灵气对人体的长期影响?”
秦雪舟眼神一冷:“比如?”
“比如一种叫‘灵蚀症’的病。”安娜声音低了些,“皮肤灰化,器官衰竭,目前无解。”
秦雪舟盯着她看了三秒:“你是医生?”
“我是受害者家属。”安娜说,“我母亲现在躺在床上,靠呼吸机活着。”
秦雪舟没接话,转身就走。
安娜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蛇形项链。
中午十二点,安娜坐在资料室翻公开文献。
屏幕跳到一篇论文摘要:《灵能辐射与慢性组织损伤关联性初探》。
她的手顿住了。
诊断书上的词又浮现在眼前——重度灵蚀症,无有效疗法。
她快速截图保存,刚要继续搜索,系统弹窗提示:权限不足,病理档案需三级认证。
她合上电脑,走出房间。
没人看见她在楼梯拐角停下,从发卡夹层取出微型存储器,插进袖口隐藏接口。
数据传输无声进行。
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安全屋灯还亮着。
安娜坐在床边,打开加密通讯设备。
屏幕上是莫斯科一间病房的实时画面。
一个瘦弱女人躺在那里,脸上盖着氧气面罩。
床头电子屏显示生命体征:心率不稳,血氧波动。
安娜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情报包已经打包完成,包含今天拍到的所有建筑结构图和部分公开参数。
只要按下,任务就算完成一半。
她忽然移开手指,删除文件。
重新调出数据库目录,在搜索框输入“生物兼容”“医疗转化”“细胞修复”。
筛选结果里,秦雪舟团队的名字反复出现。
其中一条记录引起她注意:实验编号Y-739,测试对象为灵能代谢物对受损组织的再生作用。
动物实验成功,即将进入人体临床前阶段。
安娜把这条信息单独导出,存入私人加密区。
她打开语音笔记,低声说:“我不是来偷技术的。”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我是来找药的。”
说完,她关掉所有设备,走到窗前。
对面科研大楼灯火通明,地下实验室的灯光一直没灭。
她摘下发卡,揉了揉太阳穴。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分,闭门研讨会将在B3会议室举行。
议题:灵能转化站核心算法优化方案。
参会名单经过严格审批,共十一人。
安娜不在其中。
但她拿着一份由高层签发的特别许可函,要求旁听会议。
安保主管拦住她:“这种级别的会议,外宾不能进。”
“这是陈部长签字的文件。”安娜平静地说,“我可以全程静音,只听不说。”
主管犹豫,打电话请示。
十分钟后,他放行。
但加了条件:全程录像,手机收缴,座位安排在最后排角落。
会议开始前五分钟,秦雪舟走进来,一眼看到安娜坐在后排。
她立刻走过去:“你凭什么进来?”
“有许可。”安娜举起文件。
秦雪舟接过一看,确实是内部签章。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未公开数据吗?”她压低声音,“随便一句泄露出去,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我也知道风险。”安娜抬头看着她,“但我代表的是三百多个病人,包括我母亲。”
秦雪舟冷笑:“你以为我们是在做慈善?”
“我以为你们是在救人。”安娜声音没变,“如果贵国真有突破,请不要只留给本国人民。”
她说完这句话,眼眶有点发红,但很快低头掩饰。
秦雪舟愣了一下。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最终她转身对安保说:“给她配监听屏蔽耳塞,摄像头重点跟踪。”
散会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安娜独自站在走廊尽头。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膝盖。
发抖了两下,又强行控制住。
低声自语:“只要让我看到希望……就够了。”
地下三层,秦雪舟坐在监控室,回看会议录像。
画面定格在安娜说话那一刻。
她放大唇部动作,结合音频分析。
技术人员报告:“情绪波形显示,她说‘母亲’这个词时,生理应激反应真实,未检测到伪装痕迹。”
秦雪舟沉默许久,调出那份Y-739实验记录。
又查了国际病例通报系统。
俄罗斯上报的灵蚀症患者数量,确实在过去三个月增长了四倍。
她合上平板,走到窗边。
远处家属院的灯还亮着。
一个小男孩趴在阳台栏杆上,举着手机录楼道灯。
她认得那栋楼,林大勇住过的地方。
此时安娜已回到安全屋。
她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打开水龙头洗手。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
她盯着自己手背,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开始泛灰。
不是因为任务暴露。
而是因为她也中招了。
长期接触不稳定灵气,哪怕有防护,也无法完全避免。
她关掉水,擦干手,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她和父母站在圣彼得堡的老房门前,三人笑着。
如今父亲死于早期灵气潮汐,母亲命悬一线。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
再睁眼时,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冷静的情报员。
也不是疯批美人的伪装。
只是一个想救妈妈的女儿。
她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
标题写的是:华夏灵能医疗进展观察报告。
内容却是她偷偷整理的Y-739项目时间线、所需材料清单、以及可能的合作突破口。
她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
但她决定试一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与此同时,秦雪舟在实验室审阅新增的监控日志。
她看到安娜今晚多了一个动作:睡前对着镜子检查手臂皮肤。
系统标记为异常行为。
她把这段视频单独截取,标注“重点关注”。
然后拨通内线电话:“明天起,加强对观察团成员的健康监测。”
电话那头问:“怀疑她有问题?”
“不。”秦雪舟说,“我怀疑她有病。”
挂了电话,她望着培养舱里跳动的蓝色光点。
那是Y-739实验的核心成分——提纯后的灵能代谢激活素。
据说能让枯萎的神经重新生长。
她忽然想起安娜说的那句话。
“如果贵国真有突破,请不要只留给本国人民。”
这话不该由一个间谍来说。
可偏偏,说得那么真。
安娜此刻站在窗前,看着对面大楼的灯光。
她不知道秦雪舟已经起了疑心。
也不知道明天会有新的健康检查等着她。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母亲撑不了太久。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灵晶吊坠。
里面封存着最后一滴家族血脉精华。
据说能延缓灵蚀症恶化七十二小时。
现在已经用了两次。
第三次用了,就没救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
登录内部论坛,在“技术答疑”板块匿名提问:
“请问Y-739实验是否接受境外样本比对?如有患者愿意远程参与前期数据收集,是否有通道?”
发送。
提交成功。
系统提示:问题已收录,将在三个工作日内由专人回复。
她关机,躺下。
闭眼前看了眼手机。
莫斯科那边没有新消息。
她把枕头抱紧了些。
像小时候那样。
科研大楼B3层,服务器收到提问。
自动分类为“普通咨询”,转入待处理队列。
但就在一秒后,某个深层协议被触发。
屏幕闪出红色警告:关键词匹配——“Y-739”“境外”“样本”。
信息立即转发至秦雪舟个人终端。
她正在查看安娜的体检预约记录。
看到弹窗时,手指一顿。
点开问题内容。
读完,她起身走向档案室。
需要调取一些旧资料。
关于最早一批灵气受害者的治疗尝试。
那些失败的案例,或许能告诉她,安娜到底在找什么。
而此刻的安娜,已经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家乡的小屋。
母亲坐在炉边织毛衣,笑着说:“别怕,妈妈没事。”
她哭着扑过去,却穿过了母亲的身体。
醒来时,眼角有泪。
她抹掉,坐起来打开台灯。
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我不怕死,我怕她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