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的家属院刚掀开眼皮。
林大勇把孩子送的画塞进工装内袋,钥匙转了三圈开门。
母亲在厨房热粥,他没多话,抓起药篓就往外走。
昨晚那句“我们的光”还在耳朵里嗡嗡响,但他现在顾不上想这些。
手机震动两下,是秦雪舟发来的定位和一行字:“转化站试运行,别迟到。”
他回了个“到”,蹬上破电动车就冲出小区。
六点十七分,国家能源实验区东门。
岗哨核验身份时,林大勇看见远处厂房顶上闪着蓝光的塔台——那是灵能转化站的主控天线。
他吸了口气,抬脚迈进去。
主控大厅里全是人影晃动。
操作台前坐满穿白大褂的技术员,秦雪舟站在最前面,银发扎成马尾,镜片反着冷光。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眼,没说话,只抬手示意他站到数据终端旁。
“输入端震荡。”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3%波动,黄灯警告已经两分钟。”
林大勇凑近屏幕,看到灵石输送带上的能量曲线像抽筋似的跳。
“杂质共振?”他问。
“对。”秦雪舟摘下手套敲了下键盘,“原始矿石提纯不彻底,频率错位引发连锁抖动。”
“用我上次交的《基础灵石提纯法》模型试试。”林大勇指着参数栏,“那个算法能过滤九成以上的铁镍杂波。”
秦雪舟手指一顿,调出旧档案编号:LDB-0719。
三秒后,系统加载完成。
“启动备用净化模块。”她声音压低,“手动调节九宫阵列,频率拉到1.85兆赫。”
操作员飞快敲击。
三分钟后,警报声停了。
控制台绿灯一片,能量流恢复平稳。
秦雪舟松了口气,肩头往下塌了半寸。
林大勇咧嘴一笑:“稳了。”
她瞥他一眼:“你倒是淡定。”
“我采药的时候,山体滑坡比这吓人多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
陈建国带着秘书进来,军装笔挺,袖口磨得起毛。
他扫了眼主控屏,眉头皱着:“发电量呢?”
“日均输出四百二十万千瓦时。”秦雪舟递上报表,“足够五千户家庭日常用电。”
陈建国没接,盯着数据看了五秒。
“不要看报表。”他把钢笔插回口袋,“我要看到灯亮。”
现场静了一瞬。
没人说话。
这里没有居民楼,也没有模拟电网装置,只有指示灯一闪一闪。
林大勇忽然转身走向配电柜。
“应急照明系统还能用吗?”
值班工程师点头:“可以接五个路灯基座。”
“那就接。”他说,“通电试试。”
线路很快连好。
林大勇按下开关。
咔哒一声。
整片厂区瞬间亮如白昼。
五盏高压钠灯齐刷刷点燃,光柱刺破晨雾,照得施工区像白天一样。
远处几个工人正蹲着吃早饭,抬头一看,全站起来了。
有人拍手,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掌声从零星变成一片。
陈建国站在平台边缘,望着那一片灯火,没动。
他掏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数字。
然后才说:“继续。”
汇报室在三楼,窗户对着整个厂区。
秦雪舟摘了眼镜,捏了捏鼻梁。
“这次突破的关键是能量耦合效率。”她开口,“我们用了新型聚能阵列,把传统损耗压到了最低。”
陈建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
“说人话。”他打断。
屋里人都愣了下。
秦雪舟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过去烧煤十年挖一座山,现在一块灵石能点亮半个城。”
陈建国眼神亮了半分。
林大勇接过话:“我家那栋楼,三十户人家引气修炼,一台小型聚能炉就够用。”
“家属院?”陈建国问。
“嗯。”林大勇点头,“早上孩子们练锻体操,晚上老人打坐调息,电从来没断过。”
陈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
底下厂区灯火通明,主控塔蓝光流转。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这是能源革命。”
四个字落地,屋里没人出声。
这句话太重了。
但它确实配得上。
秦雪舟低头整理数据包,指尖微微发抖。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修仙资源真正开始工业化落地。
不再是实验室里的小打小闹,也不是军方专属的黑科技。
是能进千家万户的东西。
林大勇站在角落,看着窗外的光。
他想起昨早孩子塞给他的画。
“我们的光”。
原来不是比喻。
是真的能发光。
陈建国转过身,对秘书说:“准备评审会材料,尽快安排专家论证。”
他又看向秦雪舟:“原始数据加密存档,一份送中央,一份留底。”
“是。”秦雪舟应下。
“林大勇。”陈建国叫他名字。
“到。”
“你那份《民用适配建议书》,写好了交上来。”
“已经在写了。”林大勇摸了摸裤兜里的本子,“今天回去就补完。”
陈建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转化站的标志牌。
上面写着:华夏首座工业化灵能转化站。
他嘴角动了动,终究没笑出来。
这种事,笑不出来。
只能扛。
林大勇走出汇报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
秦雪舟跟在他后面,手里抱着硬盘盒。
“你真要把建议书写完?”她问。
“当然。”林大勇说,“王姨家热水器老化的事得提一嘴,还有老刘头豆腐摊的供电问题。”
秦雪舟推了下眼镜:“你管这么多?”
“我不管谁管。”他耸肩,“我现在是联络员。”
“哦。”她轻哼一声,“还挺上心。”
两人并肩往出口走。
厂区灯光渐次熄灭,只有主控塔还亮着。
林大勇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会儿。
“你说……以后每个小区都能有自己的转化站吗?”他问。
“技术上可行。”秦雪舟说,“但成本太高,至少五年内做不到普及。”
“那就五年后。”林大勇拍拍药篓,“我等得起。”
秦雪舟没接话。
但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快又压平了。
门口警卫敬礼放行。
林大勇跨上电动车,发动前看了眼手机。
微信群弹出一条消息:【家属院公告栏更新了意见反馈通道二维码】。
他笑了笑,锁屏收起。
“走吗?”秦雪舟问。
“走。”他说,“回家写报告。”
车子启动,后视镜里,转化站的蓝光慢慢变小。
直到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光还在。
而且会越来越亮。
回到家属院楼下,林大勇没急着上楼。
他坐在车座上,翻开本子第一页。
铅笔写的那行小字还在:有些事,比积分更重要。
他盯着看了三秒,翻到新页。
第一行写:关于灵能转化站民用推广的七条建议。
下面开始列:
1. 优先为老旧小区加装微型聚能模块,解决引气修炼用电难题。
2. 推动社区共享舱建设,选址参考闲置储物间或地下车库。
3. 制定低收入家庭用电补贴标准,避免资源分配失衡。
4. 建立居民监督机制,确保设备维护透明化。
5. 联合教育部门开发《家庭灵能安全手册》,普及使用规范。
6. 在家属院试点夜间照明联动系统,提升安全性。
7. 建议将灵电供应纳入民生保障体系,列为基础设施项目。
他一笔一划写完,合上本子。
抬头时,阳光正好照在公告栏上。
那张意见反馈表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钥匙插进楼道门锁前,又回头看了眼天空。
蓝天干净,没有云。
就像昨天那个小男孩画的一样。
他拧动钥匙,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