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绿萝上,新叶透亮得像能看见脉络。我盯着电脑屏幕,把昨天截图的那条留言又看了一遍:“你让我们相信,普通女孩也能被好好爱着。”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打几个字就删掉重来。直播脚本写了半天,还是卡在开场白。
算了,先试下画面。
点开直播调试,摄像头自动对焦,画面一闪,清晰起来。我把手机架好,顺手去翻帆布包,想找昨天用过的记号笔。包拉链刚拉开一半,那本皮面发黑的笔记本从夹层滑出来半截,纸页翻着,正对着镜头。
我愣了一下。
镜头还在录。
弹幕瞬间炸了。
【等等 那是什么?】
【靠 近点!刚才那页写着“化工厂”?】
【放大放大!是不是程家??】
我猛地伸手去拽本子,结果袖口勾到麦克风线,整个人往前一扑,画面剧烈晃动。再抬头时,屏幕上已经刷满了:
【念念妈妈当年是因为污染被迫走的!!】
【程家害得人家妻离子散!!】
【原来她是受害者后代 我心碎了】
【#程家黑幕# 挂热搜第一】
我直接关了直播,手有点抖。刷新微博,十分钟不到,#许念母亲日记曝光#、#程家排污旧案#两个话题冲上热榜,前者带图,正是我那本子上几行字的截图。有人做了拼接图,把“井水发黄”“签保密协议换医药费”“程家不肯赔偿”这些句子全标红,底下评论清一色在骂。
手机开始震个不停。工作群消息堆成红色数字,粉丝群也炸了锅,有人问我是不是真的,有人让我别怕,还有人已经开始组织“为念念讨公道”的话题联动。
我坐回角落的小凳上,腿发软。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扇转动的声音。工具箱还开着,防割手套挂在腰带上,昨天补好的线头有点翘。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这不是我想说的。
我妈不是要我去报仇的。她写下那些,是想让我知道,她不是不要我,是拼了命把我抢出来的。可现在所有人都在喊“程家有罪”,好像我只是个等着被拯救的苦情角色。
我不是。
我想喘口气,但手机还在响。一条热搜跳出来:#程昭回应念念日记#——还没点进去,就知道要出事了。
门被敲了两下。
我没应声,门自己开了。
程昭站在门口,风衣沾了点灰,手里拿着手机。他没开灯,径直走到我面前,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他刚发的声明,只有短短一行字:
“程家确实有错,我们会用行动弥补。”
没有解释,没有推脱,也没有提父亲的名字。就这么一句。
我抬头看他。他站在我面前,比平时低了些身子,像是怕吓到我。灯光从他背后照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稳。
“你……不怕吗?”我终于开口,声音哑的,“你家名声,你爸的脸面,你这么多年做的事,都会被重新翻出来。”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怕。”他说,“但我更怕你现在一个人扛着这些。”
我鼻子一酸。
他又说:“对不起,让你背负了这么多。”
我摇头,想说话,结果喉咙堵得厉害。眼睛发热,视线模糊了一瞬。我抬手去擦,但他先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我知道你不想被当成受害者。”他说,“但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撑。有我在。”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同情”,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更轻的:“但我现在有你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张开双臂直接把我抱进怀里。
我埋在他肩窝,闻到他衣服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户外风尘的气息。他的心跳隔着衬衫传过来,一下一下,很稳。我没再动,也没哭出声,就是靠着,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绳子,终于被人松了一扣。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透过仓库的小窗照进一道斜光,落在工具箱上。我那只防割手套滑了下来,掉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他没松开。
我也没动。
手机还在桌上震动,不知道是谁又发了消息,或是哪个平台推送了新的舆情分析。我不想去看了。这一刻,我只想多靠一会儿。靠在一个知道我过去有多重,却 still 愿意把我整个接住的人身上。
他下巴轻轻抵在我头顶,声音很低:“明天,我们去海边吧。”
我没答,只是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
风吹进来,把窗帘掀起一角。阳台上的绿萝叶子轻轻晃了晃,新长的那片嫩叶,被夜光照得几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