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临界的耻辱
一、围拢
辰龙身后的五只魔化妖兽无声围拢,幽绿的兽瞳在黑暗里凝成五盏鬼火,将张宇锁在中央。
他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扫过韩啸、沈墨言、周伯言,咂了咂嘴
。
“啧啧……寅虎、申猴、子鼠的副将?”
他拖着步子走近两步,靴底碾碎一块碎石,声音轻得像在唠家常:“老夫与你们将军,当年在天罡营里,可是老相识。一起喝过酒,也一起……杀过人。”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韩啸掉在血泊里的刀,笑了笑。
“这样吧。你们三个爬过来,跟着老夫。今日,我饶你们不死。”
没人应声。只有韩啸压抑的喘息,和沈墨言指关节捏出的咔嗒声。
辰龙没再等。偏过头,视线越过众人,落在青儿、二狗、苏三、沈莺几人身上。
“至于这几个……”他眯起眼,像是才注意到地上还躺着几个人,“能扛住老夫三成功力没死,也算奇迹。”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青儿只觉腕骨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起,天旋地转。她甚至没来得及惊呼。
“你个老东西,给我放开她……”二狗目眦欲裂,撑着碎石就要扑上来。
辰龙头也没回,右脚随意向后一撩。
砰!
二狗胸口塌陷,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砸在三丈外的碎石堆里,头一歪,血从口鼻涌出,再没动静。
辰龙低头拍了拍靴面上的灰,嗤笑一声:“什么垃圾玩意儿。”
他提着青儿,缓步走到张宇面前。月光下,青儿的脸白得透明。
辰龙拇指在青儿腕骨上缓缓摩挲,目光落在张宇青筋暴起的拳头上。
“张公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陈年血蚀味,“老夫这些年在外流浪,苦啊。连个暖脚的丫鬟都没有。”
他拇指摩挲着青儿腕骨,忽然笑了笑,“不过丫鬟太便宜她了。带回去做个木傀饲母,给老夫那几头畜生补补阴元……你说,她能撑几天?”
二、炼化
张宇牙关紧咬,左手抠在碎石缝里,五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嵌满了碎石粉末,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石缝往地下淌…
胸口那股钝痛还在,混沌内力在经脉里翻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灌满他的耳朵。
辰龙的话他听见了,每个字都像钉进骨头里的铁刺,但他没有回答。
他感觉到混沌内力在这一刻从翻涌变成了主动流动,沿着经脉,一寸一寸地往丹田方向汇聚。
张宇意识到,辰龙的木属性掌劲,还没有完全消散,它在经脉最深处残留着,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埋在肌肉里,之前被剧痛掩盖,此刻却清晰起来,混沌诀在自动运转。
他没有主动催动,是混沌诀自己动了,那股残存的木属性掌劲被混沌内力包裹着,一点一点地剥离、碾碎、转化,每转化一丝,混沌内力就凝实一分,经脉在胀痛,那种胀痛和受伤的钝痛不同,是从内向外撑的力道,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经脉内壁往外挤。
地武下境的瓶颈,正在一寸一寸地松动……
张宇嘴角又溢出一丝血,没人注意到,他抠进石缝里的左手,指节绷得比刚才更紧了一分,并不是愤怒……
是他在压制体内那股正在膨胀的混沌内力,不让它外泄,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三、挑衅
辰龙没等到张宇的回话。他看着张宇,然后偏过头,朝身后那只体型最大的魔化妖兽努了努下巴。
那只妖兽转身走到碎石堆里,低头叼起二狗的后领。
二狗的身体软塌塌地挂在妖兽嘴下,随着它的步伐左右晃荡,胸口塌陷处那片血迹已经浸透了整件上衣,衣角还在往下滴血。
妖兽把二狗叼到张宇面前三步处,松开嘴,二狗摔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极闷的响,他的脸侧着贴在碎石上,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翕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叫谁的名字,只是在无意识的抽搐。
“这小子……”辰龙走到二狗身边,用靴尖踢了踢二狗的胳膊,把那条软塌塌的胳膊踢到另一边,“刚才还想扑上来?就这点能耐?”
他转身看着张宇,手指点了点二狗:“你身边都是这种货色?一个连黄武境都没有的废物,也敢对老夫出手?”
他走到张宇面前,蹲下来,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家常。
“张公子,你说你身边这些人都图你什么?图你是秦皇血脉?还是图你将来能当皇帝?”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碎石上,和韩啸的血混在一起,“不过…他们图什么我不关心。但老夫图什么,老夫图的就是亲手把秦皇血脉碾成渣!哈哈哈哈…”
他站起来,把脚踩在张宇右手的食指上。
靴底的碎石粉末硌在张宇指节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四、碾碎
辰龙没有立刻踩下去。他把脚尖在张宇食指上碾了碾,像在碾断一个树枝。
“这根指头,”他歪着头,像是在端详一件古董,“是秦皇血脉的?”
脚尖裹挟着内力狠狠往下一压……咔~
食指断了,张宇疼的目眦欲裂浑身一抽,抠进石缝里的左手痉挛式地收紧,指甲盖在石缝里崩裂了半片。
但他没出声,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被咬出三个血印,但他没出声。
辰龙把脚移到中指上。“这根呢?”
咔…中指也断了。张宇右手的指节在靴底下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骨头断茬刺破皮肤,血沿着碎石缝往低处淌。
他的双腿在碎石上蹬了两下,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但他的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极低的闷哼,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时从牙缝里漏出来的气。
青儿闭着眼,泪水从睫毛缝里挤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她拼命的挣扎着双脚在辰龙身上不知道踹了多少脚。
苏三用剑鞘撑着上半身,冰属性内力在她经脉里乱窜,每一次呼吸都让她的肩膀剧烈起伏,手指攥着剑鞘攥得发白。
沈莺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指节捏得青紫,眼睛死死盯着辰龙的背影。
韩啸的脸颊还贴在碎石上,眼睛闭着,眼角的肌肉在抽搐,他没昏,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你…”沈默言刚想站起来,却被伤势影响着,疼痛并乏力,他又试了试,最终还是没能起来…
辰龙没鸟他们继续把脚移到无名指上。
“这根?”咔…
“这根?”咔…
他把三根手指依次踩断,每次断一根,就低头看一眼张宇的表情。
张宇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被咬得稀烂,右手的五根手指已经断了三根,无名指的骨头茬从皮肤里戳出来,白森森的,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
“有种!果然是秦皇的后人,老夫果然没看错人…”辰龙把脚移到小指上,没有立刻踩下去,“老夫给你个机会。你求我一声,说‘辰龙大人饶命’,我就留你一根手指。你说了,你身边这些人,至少那些还没死的,我可以考虑让他们活着走。”
他用脚尖点了点张宇的小指,像是在敲一扇门。
张宇抬起头。
嘴角的血还没擦,嘴唇上的血印在月光下泛着深红色。
他看着辰龙,眼睛里没有辰龙想要看到的东西,没有恐惧,没有屈服,也没有求饶。
那双眼睛很亮,是某种更冷的、更沉的东西,像是水面下压着一团火。
“哈哈哈……哈哈哈~老东西!有种你就杀了我!来啊!来杀了你爷爷我啊!”
辰龙的笑容收了,只收了短短一瞬,然后笑容又回到脸上,但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在玩,现在是玩够了,感觉没意思了
他把脚移到张宇右手最后一根完好的手指上。
“行。”他踩断了小指。然后又踩断了拇指。动作很慢,慢到每一根骨头断裂的声音都清清楚楚,咔,咔…
张宇的身体在碎石上抽搐了两下,右手已经不成形状,血从五根手指的断口涌出来,浸透了他半只手掌……
辰龙直起腰,低头看着张宇那只扭曲的右手,拍了拍手上的灰。“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往前迈了半步,把右脚踩在张宇的丹田上,靴底的碎石粉末隔着衣料硌在丹田穴上,他是在找准位置,木属性内力从脚底涌出,在靴底凝成一层暗绿色的气膜。
“既然你这么硬气,老夫也不跟你玩了。废了你经脉,把你带回去,慢慢炮制。秦皇血脉嘛,可不能浪费……抽出来练成丹药,给老夫那几头畜生补补。”
五、临界
辰龙脚底一沉。
木属性内力从靴底灌入张宇丹田,暗绿色的气膜在接触衣料的瞬间化作无数细密的木须,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直扑丹田深处,这是直接灌入体内的侵蚀,木属性内力的特性是渗透、侵蚀、抽离生机,辰龙想把张宇的经脉一寸寸蚀烂。
木须触碰到混沌内力的瞬间,混沌诀忽然暴走了。
不是张宇主动催动,是混沌诀感受到了威胁,木属性内力是五行之力,混沌诀天生可吸收五行内力。
那些蚀入经脉的木须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混沌内力包裹住,像蜘蛛网裹住猎物,越裹越紧,然后开始吞噬……
辰龙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灌入张宇体内的内力正在飞速流失,像是被某种东西在主动吸走。
他想收脚,但靴底像是被一股吸力黏住了,木属性内力不受控制地从他脚底涌出,源源不断地灌入张宇丹田,然后被吞噬、碾碎……
这就混沌决中最不讲道理的规则,可吸收五行之力,无相生相克,木属性内力是五行之力,混沌却能直接吞噬转化。
辰龙的天武下境修为,在这一刻反而成了最致命的燃料,他灌入的内力越多,混沌诀转化得混沌内力越多……
张宇体内的经脉在胀痛中发出极细微的崩裂声,但崩裂之后立刻被新涌入的混沌内力修复。崩裂,修复,再崩裂,再修复,每一次循环都让经脉的承载上限往上提一截。
地武下境的那道瓶颈被木属性内力的洪流直接冲垮,那股残存的掌劲和辰龙灌入丹田的木属性内力汇合在一起,像决堤的洪水冲过堤坝。
张宇感觉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然后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道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灌去。断指的伤口处,血不再往外流,骨骼的断茬在混沌内力的包裹下开始结痂,暂时封住了伤口…
地武下境突破了。
但混沌诀没有停。它还在吸。辰龙的脸在月光下变得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用了十成功力想抽回右脚,但那股吸力反而更强了,他灌入的内力已经有至少三成被张宇吸走。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不该直接接触张宇的身体,隔空百丈出掌,混沌诀只能被动防御;本想直接灌入内力胀爆张宇的奇经八脉和五脏六腑,到现在看来……等于把自己的内力送到张宇嘴里……
六、强弩
辰龙使用了九成力道,长终于拔出了右脚,靴底离开张宇丹田的瞬间,那股吸力断了。他踉跄退了两步,靴跟在碎石上犁出一道沟痕,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不止一倍。
张宇手腕托着地面起身,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右手的手指断了,双腿还在发抖,混沌内力在地武下境的经脉里奔涌,断指处被封住了血,体内的伤势没有痊愈,但丹田深处那股新生的内力正在支撑着他,他抬起头,和辰龙对视。
辰龙脸上的青筋还没消。眼神犀利的瞪着张宇,眼里的戏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冷的杀意。“原来如此。”他开口,声音还是沙哑,但之前那种唠家常的语气没了,“你当着老夫的面,用老夫的内力,突破了……”
他把右手的五根手指攥成拳,骨节咔嗒响。“老夫在外面流浪十八年,从一个天罡将军变成一条丧家犬,都是拜你们赢氏所赐。”他往前走了一步,木属性内力重新在掌心凝聚,“你以为突破地武就挡得住老夫?哪怕只剩一成内力,碾死你,也够用了!”
张宇双掌推出。混沌内力从掌心涌出,金光比之前更浓,但波动不稳,刚突破的境界还没稳固,经脉的承受力已经逼近极限…
辰龙右掌虚劈而下,这一掌他只用了三成力道,但他知道够了,暗绿色的掌劲撞上金色混沌钢气,混沌钢气撑了一息便剧烈震荡,表面的金光开始瓦解。斗转星移功想偏转剩余的力道,但辰龙的掌劲和之前隔空那一掌不同,这一掌是近身劈出的,力道凝实,没有衰减波纹可钻。
张宇胸口被残余掌劲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碎石路面上滑了一丈才停住,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碎石上,不是一滴,是一口,混沌内力在经脉里乱窜,刚突破的境界还没稳固,这一掌差点把他打回去。
辰龙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张宇挣扎着又站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突破又怎样?”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废物突破,也还是废物。”
他抬起右掌。木属性内力在掌心凝成一团暗绿色的内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他不想再玩了,这一掌,十成力道。
七、威压
暗绿色的光球在辰龙掌心膨胀,木属性内力的侵蚀感从光球边缘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连碎石都无声无息地沉入地面,像是被抽干了所有重量。
他往前迈了一步,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
一道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
不是内力外放。不是天武境的隔空气劲。而是一股纯粹的意志,沉重,浩瀚,仿佛天空本身塌了下来。
辰龙的脚悬在半空,没有踩下去。他身后那五只魔化妖兽同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前腿一软,跪倒在地,第三魔将令在他袖口剧烈闪烁,铜锈色的冷光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那是魔将令在恐惧。
辰龙脸上的青筋暴起,是某种更大的、压过了愤怒的情绪。他的手开始发抖右手那五根在身侧敲击大腿外侧的手指,此刻一根都抬不起来。
他认得这道威压。十八年前,他只感受过一次。秦皇封印魔族通道时,从天而降的就是这种威压。那时候他站在皇城门内,手里攥着秦昊的血,抬头看天,浑身僵硬。
辰龙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他掌心的暗绿色光球无声消散……
他猛地收拳,五指攥得指关节发白。
他最后看了张宇一眼,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嘴角还挂着血,右手五根手指断得不成形状,但他站着的姿势比之前更直。
辰龙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他转身。
五只魔化妖兽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比主人更狼狈,其中一只叼起辰龙遗落在碎石堆里的青儿,被他一脚踹开,他没有回头,身形闪入乱石岗的阴影里,消失的速度比来时快得多。
官道上重新安静下来。威压没有散去。它悬在每个人头顶,不重,但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