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甚至来不及回应，陆离已经用肩膀猛地撞向她。

        两人狼狈地翻滚着扑向最近的一片嶙峋乱石区，粗糙的岩石棱角硌得人生疼，但此刻这疼痛却无比亲切。

        几乎就在他们原先站立的地方，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骤然降临！

        “嗤——轰！！！”

        四道裹挟着刺目蓝白雷光的长矛，如同天罚般狠狠贯入地面。

        没有精确瞄准，纯粹是范围性的毁灭打击。

        岩石在触碰的瞬间就崩解炸裂，碎片混合着沸腾的土石和狂暴的电浆呈辐射状爆开，冲击波将附近几块较小的岩石直接掀飞。

        热浪、碎石和焦糊的臭氧味扑面而来，打在陆离蜷缩的后背和岩石掩体上，噼啪作响。

        他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灼痛，以及……那种熟悉的、针对体内那一丝风雷亲和力的刺痛共鸣。

        “他们……能操控这里的雷？”陆离喉咙发干，借着岩石的掩护抬头瞥了一眼。

        四名投掷出长矛的羽人战士已经重新拉高，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同样的深色金属长矛，矛尖电弧吞吐，显然可以再次凝聚。

        而那个为首的、叫云翎的家伙，依旧悬停在更高处，冷漠地俯瞰，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扔了几块石头。

        “不完全是操控，更像是……引导和固化。”白璃的声音紧贴着他耳畔响起，急促但清晰，“他们的翅膀和长矛材质特殊，能吸附并压缩风雷谷自然游离的能量，化为己用！这里环境对他们是主场！”

        “主场优势……”陆离快速消化着这个信息。

        视野余光里，他看到那个一直沉默盘旋在侧翼的副官翼鸣，周身气流环绕，双手虚握，空气被拉扯、压缩，隐隐形成几道近乎透明、边缘却折射着微光的弧形风刃，正随着他目光的移动而缓缓调整角度，像一把把无形的狙击枪。

        “那家伙在找机会，专门点名。”陆离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战术。

        云翎和那四人是正面火力压制兼威慑，这个翼鸣才是冷静的猎手，等待他们露出破绽的瞬间，给出致命一击。

        不能在原地呆着！

        陆离眼神一厉，迅速扫视这片乱石区。

        岩石不算特别高大，但错综复杂，形成不少视觉死角和狭窄缝隙。

        足够周旋，但也意味着他们活动空间有限，一旦被锁定，逃都难逃。

        “白璃，幻术！”他低喝，“不用太真，要快，要散！”

        “明白。”白璃指尖银辉早已准备好，闻言毫不犹豫地弹出数点光华，没入附近几块岩石背后。

        霎时间，岩石阴影中浮现出模糊扭曲的人影轮廓，像是被热浪扭曲的空气，动作踉跄，试图向外冲。

        空中的翼鸣眼神微凝，几乎在虚影出现的刹那，他双手一推！

        “咻咻咻——！”

        数道压缩到极致的透明风刃无声无息地切裂空气，精准地攒射向那几处幻影藏身的岩石！

        风刃速度极快，触碰到岩石的瞬间没有巨响，而是发出令人牙酸的“嚓嚓”切割声，坚硬的岩石表面立刻被削开数道深达数寸的光滑切口，石粉簌簌落下。

        有效！

        陆离心中一紧，对方攻击果断狠辣，但也暴露了翼鸣的注意力被暂时吸引。

        机会！

        他像一头蓄力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另一侧岩石阴影中窜出！

        没有选择跑，而是就地一滚，抓起地上一块边缘锋锐、巴掌大小的石片。

        石片入手冰凉粗糙，但在指尖触碰的瞬间，陆离尝试着将识海中那缕新生的、带着狂暴意味的“战煞”能量，混合着一丝微弱的风雷亲和力，强行灌注进去。

        石片表面猛地闪过一抹极淡的暗红与蓝白交织的微光，重量似乎都轻了一丝。

        目标不是云翎，也不是那个难缠的翼鸣，而是刚才投掷长矛后、正斜向掠过一片相对空旷低空、试图重新寻找角度的四名羽人战士之一！

        没有瞄准，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投掷，加上身体旋转带来的惯性和妖力爆发的瞬间加速！

        “去！”

        石片脱手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速度远超常人投掷，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射那名羽人战士的侧翼！

        那羽人战士反应极快，听到厉啸的瞬间就已做出规避动作，宽大的羽翼猛地一收一斜，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灵巧的折角。

        但陆离这一掷仓促中带上了预判，石片擦着他收拢的左侧翅膀掠过！

        “嗤啦！”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几片洁白坚硬、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羽毛被石片边缘蕴含的奇异力量切断、崩飞。

        石片本身也在撞击下炸裂，碎石混杂着那一丝战煞与风雷之力，像一把小范围的霰弹，在那羽人战士左翼上部炸开一小团血雾和焦黑痕迹！

        “呃啊！”那羽人战士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左侧翅膀明显不协调地一颤，维持的飞行姿态瞬间失衡，身体在空中打了个趔趄，不得不紧急扇动数下右翼，狼狈地向低处滑去，暂时退出了战斗序列。

        一次小小的、但确实有效的反击！

        空中，云翎那冰冷倨傲的眼神，终于出现了第一丝波动。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蝼蚁叮咬后的、更加深沉的寒意。

        他看也没看受伤的下属，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钉在陆离身上。

        “找死。”

        两个字，冰冷刺骨。话音未落，云翎动了。

        没有俯冲，他只是双翼轻轻一振。

        下一刻，陆离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视野中，那道原本还在十丈开外的白色身影，如同瞬移般模糊了一下，再清晰时，已赫然出现在他面前不足三丈的半空！

        快！

        太快了！

        超越了之前任何一名羽人战士的速度，也超出了陆离的反应极限！

        云翎手中长矛前刺，动作简单直接，却带着一种将全身力量、速度乃至周遭风雷之势尽数凝聚于一点的恐怖意境。

        矛尖处，蓝白色的电弧不再是跳跃，而是化作一层凝实流转的光膜，所过之处，连狂乱的风都被强行排开，留下一道短暂而笔直的真空轨迹！

        死亡的气息瞬间攥紧陆离的心脏。

        他全身的汗毛都在尖叫，体内白泽血脉在极致威胁下疯狂鼓动，发出无声的咆哮，那一缕风雷亲和力更是自发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试图对抗那外来的、同源的毁灭雷力。

        躲不开！硬接必死！

        电光石火间，陆离做不出任何完整的思考，只有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他没有试图后退或格挡，而是在那矛尖即将及体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向着侧后方——一片倾斜的、满是尖锐棱角的岩石斜坡——猛地倒去，同时肩膀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奋力一拧！

        这不是闪避，更像是主动把自己摔出去，撞向危险的障碍物。

        “刺啦——！”

        矛尖擦着他的左肋掠过。

        没有被直接刺穿，但矛尖凝聚的、高度压缩的风雷之力，如同烧红的烙铁和万伏高压电同时在他体侧狠狠擦过！

        “嗬……！”

        陆离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左半边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了，剧烈的麻痹感伴随着灼烧和撕裂的痛楚，从肋下蔓延至半个胸膛、左臂乃至半张脸。

        他能闻到自己皮肉焦糊的味道，看到眼前炸开一片蓝白色的视觉残影。

        但他没停。

        倒势未尽，他咬碎了一颗牙，剧痛和麻痹中残存的意志驱动着还能控制的右半边身体，在倾斜的岩石斜坡上翻滚、碰撞，尖锐的石棱划破衣服，割裂皮肤，却也借此抵消了冲力，并让他远离了云翎第二次可能补上的攻击位置。

        翻滚中，模糊的视线瞥见云翎似乎微微皱了下眉，对自己这狼狈却有效的“闪避”方式略感意外，但随即被更深的冷意取代。

        而白璃的身影正在不远处岩石后浮现，指尖银辉狂闪，似乎要施展什么，却被另一名羽人战士掷出的雷光长矛逼得不得不缩回。

        陆离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根部，停下来。

        左半身几乎失去知觉，只有火烧火燎的剧痛和电流乱窜的麻痹感提醒他那里还是自己的。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着血腥味。

        但就在这彻骨的痛苦和虚弱中，识海深处，那幅《山海万妖图》的虚影，却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震动起来。

        尤其是“夔牛”图腾，仿佛被刚才云翎那一矛的精纯风雷之力刺激，散发出强烈的渴望与……饥渴。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吸力，自妖图传来，主动牵扯着侵入他体内的、正在肆虐破坏的异种雷力，甚至……隐隐牵引着谷中狂暴的风雷灵机。

        陆离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因剧痛和麻痹而开始模糊。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右手死死抠进身下冰冷的沙砾和碎石中。

        必须……动起来……不能停在原地……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近在咫尺的、另一块更大的、仿佛巨兽獠牙般突兀耸立的巨石阴影。

        那里看起来能提供短暂的、更可靠的遮蔽。

        他的手指抠进地面，用尽还能调动的每一丝力气，将沉重的、半边麻痹的身体，朝着那个方向，拖拽过去。

        沙砾摩擦着伤口，留下一道暗红与焦黑交织的拖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