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的咆哮声逐渐取代了通道内约束的轰鸣，变成了开阔天地间肆无忌惮的怒吼。
那声音不再是沉闷的“隆隆”，而是尖锐的、撕裂布帛般的“呜——”长啸，混杂着密集如炒豆的“噼啪”电爆声。
陆离跨出通道口的最后一步，眼前骤然一亮，随即被铺天盖地的狂风灌了满怀。
那不是普通的风。
风里卷着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气流，像无数把旋转的剃刀，切割着视线所及的一切。
更骇人的是，风中游离着无数细碎的、跳跃的蓝紫色电弧，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蛇，在空中毫无规律地乱窜，发出“滋滋”的爆响，偶尔撞在岩壁上，炸开一小团刺眼的电花，留下焦黑的痕迹。
他们站在山谷的边缘。
这山谷极其宽阔，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灰黑色岩壁，陡峭笔直，向上延伸没入被风雷搅动的昏暗云层，根本看不到顶。
谷内怪石嶙峋，像是远古巨人在此决斗后留下的狼藉战场，每一块石头都被风刃削刻出锋利的边缘和深刻的纹路，被雷电劈打得焦黑或呈现出结晶化的琉璃态。
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沙砾，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轻响，沙粒本身似乎都带着静电。
“这里的风雷灵机……”白璃蹙着眉，银发被狂风吹得向后狂舞，她抬起手，指尖一缕银辉尝试探出，立刻被几道乱窜的电弧缠上，“嗤啦”一声湮灭了大半，“比外面那池子边更精纯，但也更……混乱无序。长时间暴露，经脉会像被无数小刀慢剐。”
陆离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烈金属和臭氧味的空气涌入肺叶，刺得生疼，但体内那缕风雷亲和力却像干涸的海绵遇到了水，微微活跃起来，自发地在他皮膜下流转，抵消了一部分外界狂暴能量的直接侵蚀。
他的目光越过嶙峋的怪石，投向山谷深处。
在更远的、靠近另一侧岩壁脚下的一片相对避风的凹陷处，他看到了几株矮草。
那些草只有巴掌高，叶片狭长，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色，表面有清晰的银色脉络，那些脉络正在微弱地、有节奏地闪烁，仿佛与空中游离的电弧共鸣。
“雷纹草。”白璃也看到了，低声道，“但年份很浅，叶片脉络还未完全‘活化’，雷意不足，药用价值大打折扣，不过……确实是雷纹草没错。能在这里自然生长，说明此地风雷法则浓郁到了一定程度。”
陆离没有立刻回应。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体内那缕比起在池边时似乎壮大了微不可察一丝的风雷亲和力。
意念集中于双目和皮肤。
奇异的感觉出现了。
他“看”到了。
那些在空中狂乱飞舞的、淡青色的风刃轨迹，在他眼中不再是纯粹的混乱。
某些区域，风刃的轨迹似乎稍显稀疏，流动的间隙稍大；而某些区域，则是无数风刃绞杀在一起的死亡乱流。
同时，周身皮肤传来的刺痛感，也变得有了“方向”和“强弱”。
右侧袭来的气流，似乎比左侧那道稍缓一丝；头顶那道缠绕电弧的劲风，下一次扫过的时间间隔，似乎能模糊预判。
行动间，那种被风刃切割的阻力，确实小了一些。
他侧身从两道交错的青色气流缝隙间穿过，动作虽然依旧僵硬生涩，却比之前纯粹靠本能硬扛，轻松了那么一点。
更重要的是，识海中，妖图虚影上的“夔牛”图腾，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清晰脉动和渴望。
那指向，并非山谷入口，也非他们身后，而是稳稳地——
指向山谷更深处，那片风雷更加狂暴、视野更加昏暗的地域。
“感觉……清晰了点。”陆离低声对白璃说，目光依旧紧锁山谷深处，“‘大家伙’在叫我们。就在这谷里，很近。”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呜——嘎！！！”
尖锐得足以撕裂耳膜的破风声，毫无征兆地从极高远的天空降下！
那声音混合了风的尖啸和某种生物的厉鸣，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山谷中肆虐的风雷背景音。
陆离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昏暗翻涌的云层下方，数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他们并非垂直落下，而是保持着某种优雅的滑翔姿态，背后舒展着宽大、洁白无瑕的羽翼，每一根羽毛都在狂风乱电中闪烁着金属般冷冽的光泽。
人形，但面容普遍俊美到近乎冷酷，眼神居高临下，扫视下方如同在看蚁穴。
他们手中，无一例外握着长矛。
矛身似乎是某种深色金属铸造，流转着黯淡的符文，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矛尖处，正“噼啪”缠绕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蓝白色的刺目电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气息。
几个呼吸间，五道身影便穿过混乱的能量流，精准地悬停在陆离和白璃前方约十丈的低空。
洁白的羽翼轻轻扇动，卷起更疾的风，他们的姿态稳定得可怕，仿佛脚下并非虚无，而是无形的地面。
为首一人，男性，面容最为俊美，却也透着最浓的刻薄与倨傲。
他的羽翼比其他人更加宽大，翎羽边缘闪烁着淡淡的银辉，手中长矛的电弧也最为凝实跳跃。
他的目光先是冷漠地扫过怪石嶙峋的地面，掠过那些低矮的雷纹草，最后，定格在陆离和白璃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审视，以及审视过后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闯入了洁净的殿堂。
他没有立刻攻击。
沉默了片刻，让高空俯冲带来的威压和周身自然散发的、与这风雷谷格格不入的锐利气息尽情弥漫。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冰冷，用的是官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摩擦般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石头上：
“肮脏的地面爬虫，”
“也敢觊觎我族风雷谷？”
他的目光在陆离那身略显破旧、沾满尘土血迹的衣袍，以及白璃虽然绝美但此刻银发凌乱、气息受环境压抑的模样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自断一臂，滚出去，可饶你们性命。”
山谷中风雷呼啸，但这句话，却比风雷更冷，更清晰地钻进陆离和白璃的耳中。
陆离没有动，甚至没有立刻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羽人。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山谷深处，妖图指引的方向。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将视线收回，落向脚下一块被风刃削得如同刀锋般的嶙峋怪石。
白璃的呼吸微微屏住，指尖狐火无声流转，银眸警惕地锁定着空中那几道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尤其是为首那个说话的羽人。
陆离似乎只是确认了一下脚下石头的硬度。
然后，他侧过头，对白璃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声淹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找掩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