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法子?”白璃看着陆离那张写满不甘却又异常冷静的脸,银眸中带着询问。
陆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捡起池边一块被风雷气息侵蚀得坑坑洼洼的灰白色石头,在指尖掂了掂。
石头表面细小的孔洞里,似乎还残留着淡青色的能量痕迹,触手微麻。
他盯着那片深邃的、蕴藏着无尽财富与死亡的池水,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下去,是十死无生的蠢办法。
墨玄老龟说的一点没错,那不是捞宝,是把自己做成风雷刺身。
他刚刚才品尝过那种滋味,可不想再来一次完整版的。
“我在想,”陆离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带着回音,“这片池子,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白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地灵眼,风雷精华汇聚而成?”
“是,但不全是。”陆离用手指蘸了点自己掌心还未完全消退的刺痛感,那里皮肤微微发红,仿佛还残留着池水的“烙印”。
“玉简里提过‘风雷谷’。这里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处……池子。一个积蓄的、相对静止的能量节点。能量从哪来?”
他指向那几条通往更深处的、黑黝黝的通道入口。
其中一条,明显比另外两条更加宽阔些,洞口的岩石被冲刷得异常光滑,呈现出一种暗银色的金属质感。
更重要的是——
一股气流,正从那通道深处缓缓涌出,带着一种比池水表面更精纯、更稳定、却也更内敛的风雷气息,拂动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那边。”陆离的目光锁定那条通道,“气息更‘干净’,也更……有序。池子里的力量太狂暴,是混杂、是沉淀、是死水。但那风,那隐隐的雷声,是‘活’的,是流动的。”
他想起在青云宗杂役库房角落里,翻过的那些没人要的杂书。
关于地脉灵机,有一种说法叫“源”与“流”。
眼前这恐怖的池子或许是“流”汇聚形成的潭,而那通道,很可能指向更靠近“源”或者“主流”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风雷谷,可能在更深处?那里或许有更多类似的东西,甚至……有办法安全拿到?”白璃领悟得很快,但眉尖蹙起,“同样,也可能更危险。”
“危险是肯定的。”陆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和细微的血痂,“但总比在这里干瞪眼,或者眼睁睁看着宝贝沉在底下发霉强。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嶙峋的怪石和远处隐约的岔路,“我们最初是跟着古妖残魂的指引下来,现在它不见了。墨玄前辈也只是一缕残魂,感知范围有限。磐石他们……不知道被那空间波动甩到哪里去了。”
他需要资源,需要变强,需要找到失散的伙伴,需要弄清楚这鬼地方怎么回事。
缩在池边等奇迹发生,不是他的风格。
“再说了,”陆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无赖的笑容,冲那片池水努了努嘴,“来都来了,空手而归多不合适。这地方能量这么富集,就算找不到更好的,探索一下环境,绘制个‘地图’,对以后也有用,是吧?”
白璃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知道他心意已决。
而且,他说得有道理。
守着金山捡不到金子,不如去金山里面看看有没有矿道。
“好。听你的。”她不再犹豫,指尖银辉微闪,做好了准备。
决定已下,行动就要果断。
陆离没有立刻走向那条幽深的通道。
他目光落在池水边缘,那里还有一些相对温和的、能量波动平缓的区域。
他快速环顾四周,找到一块质地相对细腻、中间有些凹陷的灰黑色岩石。
抽出腰间那把从青云宗杂役房顺来的、其貌不扬的短匕,运转起微薄的妖力,叮叮当当地开始凿刻。
很快,一个粗糙但勉强能用的石罐被他掏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池水边,选择了一处看起来最平静、只有细微涟漪的地方,用石罐快速舀起小半罐呈现淡青紫色、粘稠度略低于池水核心的液体。
液体入罐,石罐表面立刻“嗤嗤”作响,冒出淡淡的青烟,罐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滚烫。
陆离感觉指尖传来灼痛,但他稳稳地端着,迅速后退。
那小半罐池水在罐中微微荡漾,散发出清凉却又带着隐隐刺痛感的能量波动。
“这个或许能研究一下,或者……当个应急的‘能量炸弹’?”他咧咧嘴,将石罐小心地塞进自己那个特制的、用几层妖兽皮缝制的简易背包里,确保固定好。
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在池边那些散落的、被风雷气息侵蚀得只剩下最坚硬部分的碎骨上。
这些骨头大多灰白,但其中几块,隐隐透着极淡的青色或紫色脉络,触摸上去,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却与池水同源的气息残留。
或许是上古时期葬身于此的强大生物遗骸,经年累月被风雷淬炼,留下了这点本源。
他和白璃快速捡拾了十几块质地最特殊、气息最明显的碎骨,同样收好。
蚊子腿也是肉,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准备工作完成。
陆离深吸一口气,再次感受了一下体内那缕新生的、依旧有些桀骜不驯的风雷亲和力。
他尝试主动调动它,一丝淡蓝白的光晕覆盖手掌,指尖跳跃起小小的电花。
虽然控制起来还很滞涩,如同婴儿学步,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失控。
“走吧。”他看了白璃一眼,当先迈步,走向那条气流涌动、散发着精纯风雷气息的宽阔通道。
白璃紧随其后,银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狐火在指尖无声流转。
踏入通道的瞬间,感觉便截然不同。
外面的洞穴是弥漫的、混乱的能量场,而这通道,则像一条被约束的河流。
风声陡然清晰起来,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呼啸,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呜——”声,如同巨兽的呼吸,又像是一柄无形巨尺在天地间匀速划过。
空气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锋锐感,刮在皮肤上,不再仅仅是刺痛,更有一种被无数细针轻轻扎刺的感觉。
通道壁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呈现出一种被巨力长期冲刷、或者被某种利器反复切割打磨过的光滑质感,反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其微弱的青白色冷光。
脚下的地面相对平坦,但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颜色各异的细沙,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沙粒在微光下闪烁着水晶般的光泽,仿佛是由某种能量结晶风化而成。
越往里走,风声越响,那隐隐的雷鸣也逐渐变得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如同在遥远的山谷深处,有沉重的石辊在缓缓碾过天际,或者巨大的鼓面被无形的手敲响,发出沉闷而威严的“隆隆”声。
每一次“雷声”响起,通道壁似乎都随之微微震颤,陆离体内那缕风雷亲和力也跟着产生微弱的共鸣波动。
空气变得更加寒冷,呵气成霜。
但与之相反的,是风中夹杂的那种精纯风雷气息,吸入肺腑,竟带来一种冰火交织的奇异感觉,刺痛中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活力”,让因之前消耗而有些萎靡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们保持着警惕,速度不快。
陆离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通道的每一处细节。
墙壁上偶尔会有一些极其古老、模糊到几乎难以辨别的刻痕,似乎是某种文字或图画,但残缺不全,难以解读。
还有几处地方,岩壁内嵌着一些色泽深暗、形状不规则的晶体,触手冰凉,蕴含的风雷气息比外面捡到的碎骨还要浓郁一丝。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通道似乎出现了变化。
风声和雷鸣都变得更加宏大,洞口的冷光也明亮了些许。
陆离示意白璃停下,他凝神感应了片刻,除了更强烈的风雷能量波动,并未察觉明显的致命威胁。
他回头看了白璃一眼,银狐少女轻轻颔首,指尖狐火明亮了几分。
两人再次迈步,向着通道尽头那隐约传来的、更加清晰的风雷咆哮声走去。
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在越来越响的风雷背景音中,变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