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轩的门轻轻合上。
陈寂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向后一倒，深深陷进靠垫里，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霞转身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挨着他坐下。
“没事吧？”她轻声问道。
陈寂没有立刻应声。刚才在实验室里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此刻全然卸下。他把胳膊搭在额头上，闭着双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比平时低沉不少。
“说实话，还是挺勉强的。整体范围控制、坐标定位都没问题，只是这次包裹的物体体量太大，我从来没有操控过这么大尺度的曲率泡。中途推送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幸好最后稳住了，没有溃散。”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向霞。
“不过当时那个场面，我必须撑住。”
霞看着他，轻轻笑了。
“我知道。”
陈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身子靠在沙发扶手上。
“深空各个主线项目都进展顺利，不用太过担心，只有这次运送工业母机是个特例。”霞慢慢说道。
陈寂点点头。
“我清楚。若非这次任务确实特殊，我也不想贸然插手，尽量让天穹联合的常规体系正常运转。”他放下水杯，语气平静，“但月球是最合适的深空母港，是人类走向星海真正的第一步。新一代深空验证飞船体量太大，地球港口承载不下，只能在月球建造。后续火星生态改造工程，也必须以月球作为核心中转站。”
“没错。”霞附和道，“如果强行在地球建造巨型深空设施，会给本土生态带来巨大负担。”
陈寂靠着椅背沉默片刻。他心里很清楚，这就是他最终答应出手的根本原因。不是天穹联合离不开他，而是人类迈向深空的第一步，离不开月球基地，离不开这台工业母机。
“好了，不谈正事了。”
陈寂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难得周末，正事了结，我们下午出去逛逛，好好放松一下。”
霞望着他，嘴角弯起浅浅温柔的弧度。
“好，依你。”
陈寂起身走到玄关换鞋，霞顺手把杯子收拾进厨房，擦干净双手。
窗外的松林道积雪大半消融，阳光穿过云层缝隙洒落，在镜湖面上铺出细碎波光。镜湖轩的木门被推开，两人并肩走进暖洋洋的午后阳光里。
周末午后的燕京商业街，人流比平日翻了数倍，热闹喧嚣。陈寂牵着霞穿过拥挤人群，径直走向深处的小吃街。上学期他们来过这边逛商场，这条小吃巷却是第一次来。
巷子不算宽阔，两侧摆满小吃摊位。烤冷面的酱香混着炸串的孜然香气，被熙攘的人流烘得浓郁，整条巷子都浸满了热闹的烟火气息。
霞的目光一下子被烤冷面摊位吸引。摊主在铁板上熟练地摊上面糊，动作干脆利落。她静静站在一旁看得入神，直到陈寂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才回过神来。
“要不要尝尝？”陈寂已经付好了钱。
刚做好的烤冷面被切成小块，插上竹签。陈寂先扎起一块递到霞嘴边。她小口咬下，慢慢咀嚼，腮帮子微微鼓起，轻声评价酱汁偏咸，嘴上说着，手却自然而然伸过来接了第二块。
陈寂笑着也吃了一块，两人端着纸盒边走边吃，没走多远就吃完了。
还没找到垃圾桶，铁板烧浓郁的香气又勾住了霞的目光。铁板上的鱿鱼须被翻炒得微微蜷起，老板撒上孜然，火苗骤然窜起，围观的路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来一份吗？”陈寂问道，霞轻轻点头。
等待铁板鱿鱼的时候，街边一排小吃琳琅满目：章鱼烧、炒酸奶，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霞停下脚步，好奇地盯着炒酸奶摊位。冰板上铺开酸奶液，混入新鲜草莓果肉，反复翻炒之后很快凝固成型。这种吃法她从未见过，看得十分专注。
“想吃吗？”陈寂询问。
霞点了点头。冰凉酸甜的炒酸奶拿到手，她尝了一口，认真说道：“以后镜湖轩也可以做。”
“这个需要专用的冰板。”陈寂解释。
“那先等等吧。”霞语气认真。
看着她认真研究复刻小吃的模样，陈寂笑着应下：“好，想买的时候再买吧。”
吃完章鱼烧，陈寂又带着霞买了满满一盘炸串：里脊、鸡胗、土豆片、藕片，撒上孜然和辣椒面，滋滋作响。
陈寂拿起一串土豆片递给霞，记得她偏爱这个口味。霞咬了一口，细细品尝后说道：“比起火锅干碟蘸土豆片还差一点，不过味道也不错。”
“那是自然，火锅永远是最好的。”陈寂笑道。
离开小吃街，路过糖葫芦摊位，陈寂又买了一串草莓糖葫芦递给霞。
霞咬下一颗裹着糖衣的草莓，细细品尝：“比炒酸奶里的草莓好吃。”
“因为这是整颗草莓，炒酸奶里是切碎的。”陈寂说道。
霞轻轻摇头：“不是，是外面这层糖衣。”
陈寂笑出声：“那以后吃草莓，都给你裹上糖衣。”
霞没有回话，安静地把一整串糖葫芦慢慢吃完。
傍晚时分，两人沿着松林道缓步往回走。夕阳垂在松林后方，整片湖面铺满橙红色晚霞，静谧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