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登机》
自从进入国安部铁棺专案调查组以来，张纤进入了她一生之中最安逸的舒适圈。
她这一辈子从来不缺乏任何物质和体面的工作机会。高中的时候她也曾像平凡人家的孩子一样努力学习，参加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中央财经大学。大学期间表现中规中矩，谈不上多亮眼，也没掉过队，顺顺当当混到毕业。实习期一过，便是永年房产的东区总裁，公司运转平稳，没出过大岔子，堪堪胜任。
以往的每一步都有人替她铺好，她也都付出过努力，从不令人失望。她自己走得稳，不跌不撞，也不冒进。自打父亲让她进入专案组协助调查以来，她才真正放下了肩上那些担子。这里每个人都宠着她，没人给她派过重的活，没人指望她独当一面。她头一回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每周五天、每天八小时，准点上下班，做完就走。还能近距离围观江涛那套异于常人的办案逻辑，满足她过剩的好奇心；还能遇到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知己，和她一样爱看小说的陆简秋；最省心的是程祖光，一个管理宽松、不折腾人的领导。
这天早上她照常从路边摊买了早餐，带回了专案组。打了一杯温水，坐在工位上大口大口地嚼着葱油饼。陆简秋端着咖啡晃过来，随口问道：“张纤，《怒晴湘西》结局你看了吗？”
张纤把书翻到书签处：“还没，只看到打白猿。”
陆简秋说：“天下霸唱写得真不错。”
张纤点头：“嗯，很用心，很好看。不像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叫‘我有野讲’的作者，写的什么鬼东西？还科幻呢！”
陆简秋也附和：“听说他写了一部叫《神赐》的，水平不怎么样，还特别爱装。故意抬高阅读门槛，说什么筛选硬核读者，开篇我就看不下去。”
张纤放下杯子，一脸不屑：“我看他就是江郎才尽、故弄玄虚。听说这个我有野讲，只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庄稼汉……”
这个周五晚上八点，小区门口的麻辣烫摊前，朱小露握着不锈钢夹子，低头往篮子里夹菜。徐巧儿在塑料桌边坐下，朝她那边说了一句：“小露，我要吃山药。”
朱小露从菜筐里夹起一片，举起来晃了晃，徐巧儿点了点头，朱小露又往篮子里添了几片，把篮子递给老板。老板递给她两只酱料碗，她往里舀了几勺酱汁，又添了葱花、蒜蓉、辣椒。
将碗端来说道：“巧儿，刚才听你说，江涛周末两天全都陪你。不找他死党熬网游，还能有这等好事？江涛转性啦？”
徐巧儿护着江涛说道：“你别这样说他。周一，他要和同事一起去北安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朱小露眉头微皱：“他不会是和女同事一起去吧？那个很漂亮的富家女。”
徐巧儿信任道：“江涛才不会有什么歪心思的。”
朱小露嘴角上扬了不到一秒，又转回了忧心关切的表情，完全掩饰了她刹那间的阴翳：“嗯！我也相信江涛不会。可要是那女主动投怀，有哪个男人经得起这种考验？巧儿，你真的太大方了。”
徐巧儿心中忽地一紧：“不行，我必须跟去盯着。”
朱小露见已得逞：“嗯！对的，反正你有这么多年假，你们公司又步入了淡季。就当是去旅游啰！”
翌日清晨，江涛在早餐店一勺一勺地吃着小米粥。徐巧儿抱怨道：“你去北安出差都不知道要多久。你都不知道我会想你的。”
江涛晃了晃手机：“想我，就多打电话给我。”
徐巧儿撒娇道：“我是每天都想见到你，天天要和你在一起。”
江涛侧眼道：“你不用上班的？”
徐巧儿直接说明目的：“我有15天年假，现在公司步入了淡季。我要跟你一起去北安。”
江涛拒绝道：“不行，我是去工作。你以为是去度假吗？”
徐巧儿娇声道：“你总有工作完的时候，我不会妨碍你工作的。就晚上你空闲的时候我们在一起。”
江涛硬气道：“不方便。带着女朋友去出差，同事看了像什么话。”
徐巧儿见软的不行来硬的：“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我去北安旅游关你同事什么事？我非要去，最多不与你同行，我去到了再跟你碰头。”
江涛没了办法，只好拨通了程祖光的电话：“喂！程组长吗？我是江涛。”
“哦！有什么事吗？”
“我女朋友听说我要异地出差，非要跟着我去北安，她是去自费旅游。你看……”
“这样啊！嗯！也不是不可以。你工作的时候千万不能让她跟着。其它的你自己看着办。”
“好的，谢谢。”
“嗯，再见！”
“再见。”
徐巧儿见江涛挂了电话，急忙问道：“怎么样？你们领导同意吗？”
江涛扯了一张纸巾擦嘴：“去是可以去，但是你绝不能妨碍我的工作。”
南苑机场候机大厅不大，地面铺着米白色瓷砖，灯光打上去泛着浅淡的光。旅客不多，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地砖，偶尔发出几声脆响。广播响过一次，声音在不算高的穹顶下散开，很快就没了。登机口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有人靠着墙打哈欠。窗外停机坪上停着一架飞机，舷梯搭着，暂时还没人登机。引擎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捂着一床被子在响。
张纤提着纯白色的行李箱站在灯光下，望向渐行渐近的一对情侣，青年正拉着纯黑的行李箱，女子轻挽着青年的手臂。他们脚步迟缓，短短的几十米的距离，走出了偶像剧里的甜蜜节奏。女子抬头与她远远对望，脚步轻顿了一下走得更慢。她们互相打量着对方：
“她就是徐巧儿吗？身材高挑、大方得体、眼神温柔、真诚还略带一丝坚毅。果然她才是江涛最般配的女人。”
“她就是张纤？无与伦比的身材，那张水蜜桃般的脸略带一丝纯情羞涩的美感。网上有个贬义词形容得精准——又纯又欲。比朱小露偷拍的照片还要美上几分，放在当红的模特和明星里也是屈指可数的顶流。可很多流量明星没有像她那样的柔美姿态，把女性的韵味展现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显得刻意造作，少一分则感到意犹未尽。小露说得对，没有哪个男人经得起这种诱惑。”
是江涛先开的口：“张纤，等了很久吗？”
张纤目光还未从徐巧儿身上挪开：“我也是刚到。”她礼貌地伸出手：“你是巧儿姐吗？江涛经常提起你。”
徐巧儿伸手相握：“哦！是吗？那他经常说我什么？”转目看向了江涛。
张纤坦然道：“经常夸赞巧儿姐精明能干。”
突然广播响起：“前往北安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夏航CA127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五号登机口登机。祝您旅途愉快。”
广播响了两遍，声音从穹顶上方落下来，带着那种机场特有的、听多了就自动忽略的语调。
江涛掏出手机拨通了苏长青的电话：“喂！苏大哥吗，我是江涛。”
苏长青说道：“嗯！你们出发了吗？这边的酒店我已经帮你们订好了。”
江涛回应：“谢了，我们正在登机。待会见。”
“等你们，再见！”
张纤感叹：“苏大哥工作总喜欢着急，周日就已经飞往了北安。”
江涛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朝登机口方向偏了一下头：“走。”
又轻挥了一下手示意她们跟上。张纤先迈了步子，徐巧儿跟在后面，三个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排成一列，像是一个临时凑成的队伍。直到登机口，才跟着前方的队伍排成了纵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