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草里窜出个人影。
旁边特务立马举枪，手指紧紧抵着扳机，瞄准暗处。
陆怀川余光瞅见，坐在车上半点反应都没有。
眼皮都没抬一下。
旁边卫兵全都盯着暗处，没人发现他在心里复盘扫荡计划。
四路步兵合围路线。
十二座山道补给炮楼位置。
城郊坦克停放场地，重炮部队转运区域，城里分区清剿分界线，整套框架已经搭好，就差铁道军备运输的细节填上缺口。
卡车开到山道军备集中点，还没停稳。
田中带着俩特务直接堵车头。
摆明了寸步不离盯着，不给半分独处机会。
“陆少尉。”
“往后你所有出门巡查，我加派人从头跟到尾。”
“你干什么，特高课全部记下来。”
话音刚落。
第三个便衣暗哨从路边深草走出来。
紧贴卡车侧边站着，眼睛一刻不离开陆怀川，老茶厂案子，档案墨迹，现场黑发，所有物证全被联队封进档案袋。
盖了军部大红军令封条，明文规定没联队高层点头，谁都不能翻。
田中手里能定罪的东西直接作废。
没法揪旧案子发难，只能把目标对准医务室中村。
“医务室所有墨水、药材、擦纸，我全部带走，只要化验出墨水色差，修改档案的把柄，就算联队压着不让查，我照样递材料给东京特派密探告你。”
陆怀川淡淡点了下头。
不顶嘴，半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拿好联队清点物资的文书，独自往铁道兵站库房走。
三个暗哨跟在门外等着。
军部规矩摆在那，外人不准进放绝密台账的屋子。
特务只能守铁门，没法凑上去看里面写了啥。
库房管事只认联队公务文书。
瞧见巡查文书，立马拉开铁皮档案柜，一沓调拨账本全摊开给他翻看。
桌上干干净净，纸笔一样没有。
陆怀川低头翻账本，两眼飞快扫完整页登记内容。
坦克往返车次、卸货停留时间，重炮列车怎么编组，每趟运多少弹药，普通榴弹和坦克穿甲弹分两条线运输，全刻记到脑子里。
还有沿线铁道桥换岗时间，夜里守卫轮换空档、巡逻队来回间隔，一并记下。
标出三座完全无人把守的桥梁隐蔽缺口。
全部看完，合上册子还给管事。
从头到尾没写一个字，翻页动作很轻，手指头尽量不碰每页表头关键位置，避免留下指纹。
走出库房，暗哨依旧贴身跟着。
陆怀川借着拢袖口打掩护，停在营房外墙水管边上。
手指头敲水管，长短不一的咚咚声，顺着管子传到山下。
山下杂货铺联络点能精准接收到信号。
军备运输时间段，桥梁无人盲区，弹药分开存放的消息，全部用这套无声法子送进山。
全程不用一张纸条，半点文字物证都留不下。
清点台账的活做完，陆怀川拉着营房勤务闲聊，故意把话说得大声，路过的后勤兵全都听得见。
山道堆了大批燃油，重型炮弹，坦克专用穿甲弹单独锁在库房深处。
城外磨坊地窖夹层，还存了一批备用弹药。
这话顺着勤务兵闲聊，一层一层传到特高课。
田中听完手下汇报，心里猜忌直接拉满，认定大岛私自扣下战备物资，想靠弹药养自己的私兵，趁机抢整片县城军备管控权，架空特高课稽查的权力。
两边矛盾彻底埋下。
田中已经偷偷派人，盯着联队所有物资出库单据，随时准备收集证据往上举报。
沿路巡查，陆怀川兜里装着两种不一样的烟灰。
还有两块纹路完全不同的鞋底垫片。
两种香烟灰用来混淆痕迹，垫片纹路差别大，专门搅乱脚印查验。
走到炮楼外围土路，来回反复踩。
落脚的时候不停挪动脚垫着走，脚步一下轻一下重，迈出去的步子也时大时小，地上踩出一堆歪歪扭扭，深浅不一样，间隔也乱哄哄的脚印。
之后特高课来人查痕迹，只会判断是多名游击队员踩点，痕迹层层叠叠搅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先后，更不可能锁定到他头上。
路过之前伪造游击踪迹的荒草坡。
两个哨岗日军还在山里来回搜查。
原本看着弹药库，油库还有重型武器仓库的大部分士兵，都被派出去进山搜人了。
外围重火力防线空出来的缺口，一点没补上，坦克集群守备人手严重不足，真遇上突袭根本来不及布防。
陆怀川远远看了一眼炮楼兵力分布，缺口位置，剩下留守士兵数量，全部记牢，补充进脑子里完整的扫荡布防图。
巡查快收尾，联队副官骑马赶过来传话。
特意绕开三个特高暗哨，才凑近说话。
“联队长让你傍晚去联队办公室。”
“整套山道碉堡兵力调度方案由你起草初稿，十二座用来补给的炮楼，换岗，加派人手，临时调换驻防人员，全都由你说了算。”
正式调度文书一敲定，十二座炮楼兵力调动权限全落到他手里，整条山道外围防线布防调配，全都能由他经手，往后随便调整兵力排布，持续放大守备漏洞，拆分日军机械化作战力量。
陆怀川一口答应下来。
转头就要赶回县城的联队驻地。
身后三个隐蔽放哨的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不管做什么，都被牢牢监视着。
刚走到分岔路口，几辆宪兵骑着摩托车飞速冲过来，卷得尘土漫天飞扬。
田中坐在最前面那辆车的后座。
脚边摆着一大箱子从医务室收缴来的墨水和各类耗材。
箱子外侧贴着分类标签。
要运回特高化验室做墨水色差比对。
就算旧案已经封存，只要拿到化验结果，就能找东京密探重启调查。
摩托车队开远后，陆怀川站在路边，手指轻轻擦了下袖口，他心里清楚，中村医务室这条内线，已经被特高课给盯死了。
往后配药，传暗码都得万分小心。
稍有差池，整条城内地下联络线直接暴露。
卡车重新发动，往县城联队驻地开，沿路所有哨卡看见陆怀川手里联队巡查文书，全部直接放行。
特高暗哨没有权限拦公务外勤，只能一路跟着进城，车厢里，陆怀川不动脑子瞎琢磨，只把新拿到的情报全部整合，铁道运输盲区，炮楼兵力缺口，联队和特高互相猜忌的矛盾，磨坊弹药存放位置。
全部和审讯室记下的全域扫荡计划拼在一起。
日军空地配合，赶尽杀绝的整套作战方案，再没有信息缺口。
只要时机到位。
根据地就能顺着他挖出的所有漏洞动手。
分批毁掉坦克燃油补给，重炮阵地，碉堡封锁线，切断细菌武器运输路线。
直接打碎日军进村扫荡的全部布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