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特务手里端着三八大盖，一左一右紧紧摁住陆怀川的胳膊。
力道特别大，直接掐进了军装底下的肉里。
两人硬拖着人，把陆怀川拽进特高课审讯室。
狠狠按在冰冷的实木审讯椅上。
手腕立刻被铁卡扣锁死，半点小动作都做不了。
整间屋子封得严严实实，静得落针可闻，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审讯桌正中间，田中整整齐齐摆着四组铁证。
后山留下的残缺脚印样本。
医务室搜出来的黑色发丝。
档案补写页的墨迹色差比对报告，老茶厂伏击案剩下的所有线索记录。
每一样证据，都把矛头牢牢对准了陆怀川。
换任何人来，这套证据摆在眼前，都是板上钉钉的通匪死罪。
田中坐在桌子后头，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这是特高课审讯最常用的施压手段。
他眼神跟刀子似的，一刻不挪地盯着低着头的陆怀川，丝毫不敢松懈。
“陆少尉。”
“四份物证，全部指向你。”
“茶厂泄密、档案篡改、现场留痕，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陆怀川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
不辩解，不慌乱，更不求饶。
真正懂潜伏的人，绝境里绝不瞎开口，多说一句，就多一个破绽。
只会被对方抓着话柄，越套越死。
他稍稍耷拉着眼皮，装作乖乖挨训的模样。
借着低头的空档，目光悄悄落到桌子最上头。
那摊着一张日军秋季全域大扫荡的绝密初稿图，是田中刚调出来，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最高军密。
图纸上红笔写得密密麻麻。
四路步兵合围路线。
十二座山道补给炮楼的具体位置，城郊临时坦克停放阵地，重炮部队的集结转运区，扫荡同步城内清剿的分区界线。
陆怀川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就凭着飞快扫视几眼，硬生生把整张图纸里最关键的内容全都刻进了脑子里。
从头到尾没碰一下图纸，没抬手，也没弯腰。
就连盯着看的眼神，都刻意收得干干净净。
纯靠脑子吞掉鬼子的顶级作战机密，半点儿痕迹不留。
图纸边角，还贴着一张参谋部手写密笺。
上面写着扫荡的真实打法。
坦克依托山道炮楼燃油补给，分段推进。
重炮阵地会提前往前挪，专门攻打山里根据地的核心村子。
陆怀川一下子就把鬼子的盘算摸得透亮。
这根本不是普通步兵扫荡。
先是坦克往前冲开道，重炮轰平阵地，步兵围堵包抄，最后再用细菌轰炸收尾，摆明了要赶尽杀绝。
田中盯着他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半点异常，就在田中准备落笔定罪、上报军部的一瞬间。
审讯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联队司令官大岛，带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大步走进来。
军装上面沾满了山路的灰土，一股子威压下来，屋里没人敢大口喘气。
“田中课长，停审。”
田中脸色大变。
“大岛联队长，这是通匪重案，正在定案关键期，联队无权插手！”
“无权？”
大岛直接把盖着联队大红军令印章的文件，狠狠拍在了桌面上。
“前线昨夜血战，伤员一下子多了三百多人。”
“疗伤药、绷带、消炎的药剂，各个前线全都用光了，整个县城的军备盘点、山道补给、伤员军需对接，只有陆怀川能做。”
“战事优先于审讯！军部急令，立刻放人，归岗履职！”
战时军令压顶，谁都不敢违抗。
田中看着鲜红的官印，气得脸色铁青，却只能硬生生忍下。
大岛伸手，一把收走桌上所有定罪物证。
全部装进密封档案袋，亲手加盖联队封条。
“这些证据、线索还有案卷，现在全部封起来存档，没有联队上头的批准，谁也不许翻查档案，不许再审问，不许拿旧事说事。”
这话一出。
头发丝、脚印、字迹墨水差别，还有老茶厂那回伏击的案子，这些揪着陆怀川不放的烂事，一下子全翻篇了结了，从今往后，全书再也不会拿这些老东西反复审讯拉扯。
田中心里清楚，自己手里所有定罪筹码，这一刻全部作废。
可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
锁着手腕的铁扣被打开。
陆怀川慢慢站起身，姿态端正，神色平稳。
完全就是一副听话服从军令的日军少尉模样。
趁着两大派系对峙，场面混乱的空档。
陆怀川从卫兵身边侧身走过。
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压着嗓子飞快交代了一句话。
“所有下线，销毁全部纸质记录。停用纸条传讯，全线换无痕暗码。”
从这一刻起，地下联络彻底换新体系。
药房账本数字偏差做暗码。
杂货铺水缸水位做暗号，修鞋摊铁钉数量定点位。
遇到特级紧急军情，直接敲墙体水管传长短密音，从头到尾不用纸笔，留不下一点痕迹，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所有能暴露的漏洞，一次性全部堵死。
陆怀川跟着卫兵出门，登上军用卡车。
车子驶出城门，直奔外围山道军备区，沿路经过山林哨卡，他故意放慢脚步。
在荒草坡上踩出几片杂乱脚印。
随手丢了两块破旧百姓碎布片。
故意弄出痕迹，假装是游击队伍过来踩点探路了。
前线哨兵果然上当。
立马抽调两座外围炮楼的固定守备兵力，进山搜捕排查，原本守着油料、弹药和重型武器的士兵，一下子被调走了一大半。
外头原本严防死守的重火力防线，硬生生多出一处要命的漏洞。
他做事心思特别缜密。
踩出来的脚印深浅不一样，步子间距也乱七八糟，混在山里天然的印记里，压根看不出来是故意造假弄出来的。
一切安排妥当。
陆怀川回到车上，神色照旧平平淡淡，看不出半点情绪，他在心里把方才记下的整套扫荡计划，一点点拼凑捋顺。
四路合围网、炮楼火力点、坦克停放区、重炮转运线。
鬼子所有底牌，他尽数掌握。
他心里清清楚楚。
城外磨坊地窖夹层，藏着这次扫荡最狠的两样杀器。
坦克专用穿甲储备弹药。
还有731部队秘密运进来的细菌航弹原液。
拿下磨坊，就等于掐住了这场灭绝扫荡的生死命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