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国立山大，天还没完全亮透。
广场上停着将近十辆崭新的游览车，车身上的编号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互相整理背包，还有几个男生蹲在花坛边上抽烟，被路过的教官骂了两句。
广播声断断续续地响着，一会儿喊哪个班的车次变了，一会儿催哪个系的集合速度快点。整个广场乱哄哄的，到处都是笑声和喊叫声。
今天是毕业旅行的日子。
目的地是中恒，那个据说风景美得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的地方。
“哎，你带了几件衣服？”
“三件，我妈非让我带五件，烦死了。”
“听说中恒那边的夜市特别好吃，咱们晚上去逛逛呗。”
“行啊，反正明天又不用上课，喝到天亮都行。”
女孩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脸上全是兴奋的光。男孩子们则显得淡定一些，但也时不时地朝车队的方向瞟一眼，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能不能抢到靠窗的位置。
七点整，领队老师吹响了哨子。
“各班注意！按顺序上车！A车先走！”
编号A的车子发动了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学生们鱼贯而上，脚步声在车厢里咚咚咚地响着。紧接着，B车、C车、D车……一辆接一辆地启动了。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校门，朝着高速公路的方向开去。
车里的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有人掏出手机放音乐，有人拿出零食开始分发，还有人站在过道里讲笑话，逗得前排的女孩笑得前仰后合。
“哎，主任，今天大家这么高兴，您和您太太一起给咱们唱首歌助助兴呗？”
说话的是个剃着平头的男生，嗓门大得像喇叭。他这一喊，全车的人都跟着起哄。
系主任姓赵，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平时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笑了笑，转头看向身边的妻子：“要不……咱俩唱一个？”
赵主任的妻子姓周，是个性格极其内向的女人。她一听这话，脸唰地就红了，拼命摇头：“不行不行，我不会唱，你们别为难我。”
“嫂子，唱一个嘛！”
“就是就是，主任都开口了，您就给个面子呗。”
学生们继续起哄，但周氏死活不肯站起来。她缩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攥着包带，脸上的表情像是要被押上刑场似的。
赵主任见状，赶紧替妻子解围：“算了算了，她这人腼腆，你们别逼她了。要不我单独给你们唱一段？”
“好啊好啊！”
车厢里又是一阵欢呼。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渐渐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连绵的山脉。四个小时的时间，就在歌声和笑声中不知不觉地溜走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车队拐进了一家路边餐厅的停车场。
“到了到了！下车吃饭！”
车门一开，男生们率先冲了出去。大家饿了一上午，谁也顾不上什么女士优先的规矩了。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看着车顶，眉头微微皱起。
“哎，你们看那儿，车顶上是不是有只鸟？”
旁边的几个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只黑色的鸟正静静地蹲在车顶的正中央。那鸟的体型不大不小，羽毛乌黑发亮，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的人群。
“什么鸟啊？麻雀吗？”
“麻雀哪有这么大的？你看它的嘴，又尖又弯，看着怪吓人的。”
“哎呀，不就是一只乌鸦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乌鸦？乌鸦的尾巴不是那样的吧……”
几个女孩议论了几句，但很快就被同伴拉着进了餐厅。
马尾辫女孩却有些不放心。她走到正在门口擦嘴的赵主任身边，指着车顶问道：“主任，您见多识广，您看看那到底是什么鸟啊？”
赵主任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推了推眼镜：“嗯……这个嘛，看着有点像……九关鸟？对，应该是九关鸟。”
“九关鸟？那是什么鸟？”女孩一脸疑惑。
“就是一种……怎么说呢，比较罕见的鸟类吧。”赵主任含糊地解释了一句，显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行了，别管它了，快去吃饭吧，下午还要赶路呢。”
女孩虽然心里还有些嘀咕，但也没再多问。
吃完饭，大家陆续回到车上。司机清点完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便发动了车子。
“下一站，太鲁阁国家公园！”
司机话音刚落，学生们又是一阵欢呼。
车子重新上路，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前行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壮观，陡峭的悬崖和深邃的峡谷交替出现在视野里，引得车内的学生们不停地拍照尖叫。
下午两点左右，车队抵达了太鲁阁。
按照行程安排，这里会停留三个小时。
车门一开，学生们就像被放出笼子的兔子一样，呼啦啦地四散开来。有的直奔观景台，有的钻进步道深处探险，还有的干脆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打牌。
马尾辫女孩却没有急着走。
她站在车旁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车顶。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那只黑色的鸟，居然还在那里。
它依旧蹲在车顶的正中央，姿势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仿佛从未离开过。
“喂，你们快来看！”女孩叫住了几个正要离开的同学，“那只鸟……它好像一直在跟着我们！”
几个男生凑了过来，抬头看了看车顶。
“切，不就是一只乌鸦嘛，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说不定是咱们刚才停车的地方也有这种鸟呢。”
“不对，”马尾辫女孩急了，“你们想想，咱们从餐厅开到这儿，中间起码开了两个小时，怎么可能还是同一只鸟？”
“那你咋知道它是同一只？”一个高个子男生不屑地撇了撇嘴，“乌鸦长得都差不多，你还能认出来不成？”
“我……”女孩语塞了。
她确实无法证明这只鸟就是餐厅那只。但她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感，总觉得那只鸟的眼神不对劲，那种直勾勾的、仿佛在看什么东西的眼神……
“行了行了，别瞎想了。”高个子男生捡起一块石头，朝车顶扔了过去，“看我的，把它赶走就行了。”
石头没打中。乌鸦只是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难听的呱呱声。
“嘿，还挺狂？”高个子男生不服气了，又捡起几块石头，招呼同伴一起打。
四五个人一起动手，石头雨点般地砸向车顶。终于，有一颗石子击中了乌鸦的翅膀。乌鸦吃痛，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叫声，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但它没有飞远。
它盘旋在车顶上方，一圈又一圈，嘴里发出刺耳的呱呱声，像是在咒骂什么。
“妈的，还敢叫？”高个子男生又要捡石头，却被马尾辫女孩拦住了。
“别打了，算了算了。”
“怕什么？一只破鸟而已。”
“我不是怕……”女孩咬了咬嘴唇，“我就是觉得……有点邪门。”
“邪门什么邪门，你就是电视剧看多了。”高个子男生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女孩站在原地，看着那只依旧在头顶盘旋的乌鸦，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赵主任说说这件事。
赵主任正和妻子在树荫下喝茶，听完女孩的描述，他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小孩子家家的，别整天胡思乱想。不就是一只鸟嘛，可能是饿了，想找点吃的。”
“可是主任……”
“好了好了，没事的。”赵主任打断了她，“去玩吧，难得出来一趟，别让这些小事影响了心情。”
女孩无奈，只好转身离开。
她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等一下。”
女孩回过头，发现是赵主任的妻子——周氏。
周氏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快步走到女孩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你说的那只鸟……我也看到了。”
“您也看到了？”女孩眼睛一亮，“那您也觉得不对劲对不对？”
周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回头看了丈夫一眼。赵主任正在和其他老师聊天，没有注意到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