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里杂草丛生，到处是建筑垃圾。主体框架已经建到了十几层，裸露的水泥柱和钢筋在阳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

赵远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走到一楼大厅，地面坑坑洼洼，积着雨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尿骚味和烟味。

看来确实有人在这里活动过。

他环顾四周，发现墙角有个楼梯口，通往地下。楼梯很陡，没有扶手，台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赵远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步一步往下走。

地下有两层，阴冷潮湿。负一层堆满了废弃的建筑材料，负二层则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柱子支撑着天花板。赵远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个东西。

一个塑料桶。

他走过去，蹲下身查看。桶里装满了黑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他伸手蘸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汽油。

旁边还有几个同样的桶，有的装满，有的已经空了。赵远数了数，一共有七个桶，每个能装二十升汽油。

这么多汽油，用来干什么？

他继续搜索，在另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堆编织袋，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他打开一个袋子，捏了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

石灰。

赵远的心跳加速了。汽油加石灰，这些东西的组合让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毁尸灭迹。

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赵远迅速关掉手电筒，躲到一根柱子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说话声。

“……老大说了，今晚必须搞定。时间拖得太久了，容易出事。”

“知道知道，不就是烧点东西嘛，简单。”

“别大意，这次的东西很重要。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担不起。”

两个人说着话，从楼梯上走下来。赵远屏住呼吸，偷偷探头看了一眼。是两个男人，都穿着黑色T恤，身材魁梧。其中一个提着两个大号的行李箱，另一个扛着一把铁锹。

他们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打开。赵远看到里面装满了衣物、照片、还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这些都是那个女人的？”

“嗯，老大说全部处理掉，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啧啧，可惜了，长得挺漂亮的。”

“少废话，干活！”

两人开始往行李箱上浇汽油，然后点燃。火焰腾地蹿起来，照亮了整个地下室。赵远躲在柱子后面，看着那些东西在火中燃烧，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们在销毁证据。

这说明，方磊确实杀了沈悦。

赵远悄悄往后撤，想要离开这里。但他刚挪动了一步，脚下就踩到了一块碎玻璃，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谁？！”

那两个男人立刻警觉起来，朝赵远的方向走来。

赵远心一横，拔腿就跑。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站住！别跑！”

赵远拼命跑出工地，骑上小电驴，拧到底。身后那两个男人追了出来，但小电驴的速度比跑步快得多，很快就把他们甩远了。

赵远一口气骑出好几公里，直到确定没人追上来，才减速停下来。他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刚才太险了。

他掏出手机，想要报警。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犹豫了。

报警说什么？说自己闯进了人家的工地，看到有人在烧东西？警察会相信吗？万一那两个男人反咬一口，说他私闯民宅，那就麻烦了。

赵远想了想，决定先收集更多证据再说。

他给沈父打了个电话，把刚才的发现告诉了他。沈父听完，沉默了很久，才说：“小伙子，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叔叔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赵远骑着车往回走。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汽油，石灰，烧毁的物品……方磊到底做了什么？沈悦的尸体到底在哪里？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如果沈悦的尸体被藏在某个地方，那个地方一定很隐蔽，不容易被发现。而方磊作为一个建筑设计师，最熟悉的就是建筑结构。

会不会……沈悦的尸体就被藏在那栋烂尾楼里？

当天晚上，赵远再次来到了那栋烂尾楼。

这次他做好了充分准备，带了手电筒、手套、口罩、还有一把折叠铲。他趁着夜色潜入工地，直接下到地下二层。

白天那两个人已经离开了，地上的灰烬也已经冷却。赵远用手电筒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地下二层的面积很大，至少有几百平米。除了几根承重柱，就是空荡荡的水泥地面。赵远敲了敲每一寸地面，听声音判断是否有空心的地方。

敲到西北角的时候，声音不对。

咚、咚、咚。

下面是空的。

赵远心中一凛，连忙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仔细观察。他发现这一块地面的颜色和其他地方略有不同，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一个暗格。

他用折叠铲撬开那块水泥板，下面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空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赵远差点吐出来。

他戴上口罩，用手电筒往下照。

暗格大约两米深，底部堆满了东西。一开始他没看清是什么，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他才看清楚那些东西是什么。

骨头。

人类的骨头。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满了整个暗格的底部。有些骨头还连着残存的衣物碎片，有些已经完全白骨化了。手电筒的光照过去，那些白骨反射出惨白的光芒，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赵远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这得有多少人？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七八具尸体的骨骼。有的骨架比较小，像是女性的，有的骨架比较大，应该是男性。还有一个特别小的骨架，蜷缩在最下面，那分明是一个孩子。

赵远再也忍不住了，转过身哇地吐了出来。

他扶着墙，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他拨通了110。

“喂，我要报警。我在城西工业区的辉煌大厦工地地下二层发现了很多……很多人的骨头。”

接线员似乎也被吓到了，声音有些发紧：“先生，请你保持冷静，告诉我们具体位置。”

赵远报了地址，然后说：“你们快来，我怕凶手会回来。”

挂了电话，赵远退到楼梯口，守着现场。他不敢再看那些白骨，但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反而更加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二十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停在了工地外面，十几个警察鱼贯而入。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官，国字脸，眼神锐利。他看到赵远，快步走过来：“是你报的警？”

“是的。”

“带我们去看看。”

赵远领着他们下到地下二层，指了指那个暗格：“就在里面。”

中年警官用手电筒照了照，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回头对身后的警察说：“封锁现场，通知法医组。”

然后他转向赵远：“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叫赵远，住在新华路那边的老旧小区。我……我是来查一件事的。”

“什么事？”

赵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我住的房子楼上，就是404房间，曾经住过一个叫沈悦的女孩。她半年前失踪了，我怀疑她被杀了。今天白天我来这里调查，发现有人在地下室里烧东西，晚上就又来了一趟，然后就发现了这个。”

中年警官眉头紧皱：“你为什么会怀疑沈悦被杀？”

“因为我从404房间的床垫里找到了她的一节指骨。”赵远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中年警官听完，沉默了片刻：“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认真调查。但现在，你得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没问题。”

赵远跟着警察回了公安局，做了详细的笔录。他把所有发现的东西都交给了警方：那节指骨，沈悦的照片，那封未寄出的信，以及烂尾楼里拍到的那堆白骨的照片。

做完笔录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赵远走出公安局，夜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第二天一早，警方就传唤了方磊。但方磊拒不承认自己杀害了沈悦，也不承认烂尾楼里的尸骨跟他有关。他说自己半年前就搬走了，对404房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由于缺乏直接证据，警方暂时无法拘留方磊，只能对他进行监控。

赵远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急如焚。他知道方磊一定在撒谎，但苦于没有证据。他决定自己去寻找更多线索。

赵远开始调查方磊的社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