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平米左右,没有窗户,四面都是水泥墙。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上面落满了灰。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那个东西——
一张床。
一张和楼下赵远房间里一模一样的床。
床单是暗红色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枕头上有一大片黑色的污渍,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床边的地板上散落着几缕长长的头发,黑色的,缠绕在一起。
赵远捂住口鼻,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慢慢走近那张床。他伸手掀起床单,床垫上同样布满了深褐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幅恐怖的地图。
床垫的边缘有一块隆起,摸上去硬邦邦的。赵远用力按了按,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他找来剪刀,划开床垫的表层,里面的填充物露了出来。
棉花。
白色的棉花,被血液浸透后又干涸,变成了深褐色。棉花中间包裹着什么东西,硬硬的,像是一块石头。
赵远伸手去掏,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光滑的物体。
他把它拿出来。
那是一节指骨。
人类的手指骨,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组织。指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
赵远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扔掉那节骨头,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纸箱上。纸箱倒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照片、信件、还有一些女人的衣物。
他捡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笑得很开心。女孩长得很漂亮,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男孩高高瘦瘦的,搂着她的肩膀。
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字:沈悦。
这就是那个失踪的女孩。
赵远继续翻看那些信件,大部分是情书,字迹娟秀,应该是沈悦写的。其中一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方磊,我知道你变了。你不再爱我了对不对?你每天半夜出门,天亮才回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跟踪过你,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如果你再不收手,我就把一切都告诉警察。”
信没有寄出去,揉成了一团,扔在纸箱的最底层。
赵远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继续翻找,在一个信封里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很体面。照片背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这个人是谁?
他把照片翻过来,正面那个男人的脸上被人用红笔打了个叉,旁边写着三个字:去死吧。
赵远拿出手机,拨打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好,我叫赵远,我有些事情想问你。请问你认识沈悦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沈悦?”
“我是……我是她以前的邻居。我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你的联系方式,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她的事情。”
“遗物?”对方的声音更抖了,“她……她真的死了?”
“你认识她?”
“我是她父亲。”
赵远倒吸一口凉气。
“叔叔,你现在方便见面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傍晚时分,赵远在一家茶馆见到了沈悦的父亲。
沈父看起来六十岁出头,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沈悦的照片和一些证件。
“叔叔,请坐。”
沈父坐下,目光在赵远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小伙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304的住户,就住在沈悦之前住的楼下。”赵远斟酌着措辞,“我发现了一些……一些不对劲的事情,想跟你核实一下。”
“你说。”
“沈悦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她和方磊的关系出了问题?”
沈父叹了口气,眼眶红了:“那丫头,从小就报喜不报忧。她跟方磊在一起后,我跟她妈都不太同意。那个方磊,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但悦悦喜欢,我们也没办法。后来她很少回家,打电话也说一切都好。直到去年年底,她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哭着说要分手。”
“她说方磊对她不好?”
“她说方磊变了,变得很可怕。她说方磊每天晚上都会出门,天亮才回来,身上总有股怪味。有一次她偷偷跟着他,发现他去了一栋废弃的烂尾楼,在里面待了好几个小时才出来。”
赵远心头一动:“烂尾楼?在哪里?”
“她没说。我当时也没在意,以为是小两口闹矛盾。后来她就失踪了,我再打她电话就打不通了。我去找方磊,他说悦悦回老家了。可我根本没见到她回来!”
沈父说着,眼泪掉了下来:“我报了警,警察查了几个月,什么都没查到。方磊有不在场证明,说悦悦失踪那天他在外地出差。没有证据,没有尸体,案子就这么搁着了。”
赵远从口袋里掏出那节指骨,用纸巾包着,放在桌上:“叔叔,你看看这个。”
沈父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这……这是什么?”
“我从404房间的床垫里找到的。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沈悦的遗骸。”
沈父颤抖着拿起那节指骨,泪如雨下:“悦悦……我的女儿……”
赵远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说:“我今天在404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有很多沈悦的东西。我怀疑,沈悦根本就没有离开那栋楼。”
“你说什么?”
“我怀疑方磊把她杀了,然后把尸体藏在了某个地方。至于具体藏在哪里……”赵远顿了顿,“我还没找到。”
沈父猛地站起来:“我要报警!”
“等一下。”赵远拦住他,“现在报警,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一节指骨说明不了什么,方磊完全可以狡辩说是别的东西。我们需要找到更多证据。”
“那怎么办?”
赵远想了想:“叔叔,你能不能把沈悦失踪前的一些情况详细告诉我?比如她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说了什么?”
沈父坐下来,努力回忆:“那是去年12月15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第二天就是我的生日。悦悦打电话来说祝我生日快乐,还说她给我买了礼物,过几天就寄回来。我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说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听她声音有点不对劲,就问是不是跟方磊吵架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她说:‘爸,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一定要帮我查清楚。’我当时还以为她在开玩笑,骂了她一句别胡说八道。她又说:‘我不是开玩笑,我真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远的心沉了下去。
“她还说了别的吗?”
“她说方磊最近总是半夜出门,有一次她趁他睡着了翻他的手机,发现他手机里有好多奇怪的短信。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方磊就醒了,把手机抢了回去,还打了她一顿。”
“短信内容你还记得吗?”
“她没说具体的,就说那些短信让她觉得很害怕。她说方磊好像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可能会害死很多人。”
赵远陷入沉思。方磊半夜出门,去烂尾楼,手机里奇怪的短信……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方磊一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叔叔,你知道方磊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他搬走后就没消息了。不过我听说他好像还在这个城市,只是换了住处。”
“你能不能想办法打听一下他的下落?”
沈父点点头:“我试试。”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保持联络。临走前,沈父握住赵远的手,声音哽咽:“小伙子,谢谢你。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让我知道了悦悦不是无缘无故消失的。”
赵远拍拍他的手背:“叔叔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查清楚的。”
接下来的几天,赵远白天上班,晚上就在网上搜索关于那栋烂尾楼的信息。他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城市 烂尾楼 半夜 可疑活动”,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但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发帖时间是去年十月。楼主说他有一次半夜路过城西的一栋烂尾楼,看到里面有灯光,还有人影晃动。他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没发现什么异常,说是流浪汉在里面过夜。但楼主坚持说那些人看起来不像流浪汉,因为他们穿着整齐,还开着车。
帖子下面有几个回复,有人说自己也见过类似的情况,还有人说那栋烂尾楼以前是个工地,后来开发商跑路了,就荒废了。
赵远记下了地址:城西工业区,原“辉煌大厦”项目工地。
第二天是周六,赵远一大早就出发了。他骑着小电驴,按照导航一路向西。越往城外走,周围的建筑就越破败,路上的人也越少。半小时后,他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巨大的工地,四周被蓝色的铁皮围挡圈着,上面挂满了广告牌,都已经褪色破损。大门上挂着铁链和锁,但锁已经锈蚀,轻轻一拧就断了。
赵远推开铁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