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

就是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你就是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后背就是一阵阵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贴在你脖子后面呼吸。

赵远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块巴掌大的水渍发呆。这块水渍已经存在三个月了，从他搬进来那天就有。房东说楼上漏水，修过一次，但赵远总觉得那块水渍的形状每天都在变。

今天是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

赵远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六月的天，屋子里却冷得像深秋。他住在这栋老旧居民楼的304室，月租八百，押一付三，在这个城市算是最便宜的了。

“叮——”

一滴液体落在赵远的额头上。

冰凉。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黏糊糊的。凑到鼻子前一闻，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直冲脑门。

血。

赵远猛地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他抬头看向天花板——那块水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墙壁慢慢往下淌，像是一幅抽象画在缓慢生长。

“操！”

赵远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他仰着头，眼睁睁看着那片红色从天花板上蔓延下来，沿着墙壁流到地板上，渐渐汇聚成一滩。

他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赵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告诉自己这一定是楼上水管破了，可能是污水管，所以才会是这种颜色。对，一定是这样。

他穿上拖鞋，打开房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暗的灯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楼梯间弥漫着一股霉味。赵远踩着咯吱作响的台阶上了四楼。

404室。

门牌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小广告，防盗门上积了一层灰。赵远敲了敲门，没人应答。他又用力拍了几下，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有人吗？你家漏水了！”

没有回应。

赵远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正要转身下楼，忽然听到门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叹气。

“喂？有人吗？”

他再次敲门，这次门却自己开了。

是的，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开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房间。

赵远愣在原地。他确定自己刚才没有碰到门把手，那门就像是被风吹开的一样，可是楼道里哪来的风？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进房间里。客厅很小，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像是很久没人住了。地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但奇怪的是，灰尘上有一行脚印。

那脚印很浅，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卧室的方向。

赵远咽了口唾沫，心跳得厉害。他知道自己不该进去，但好奇心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往前走。他跨过门槛，脚下传来轻微的咯吱声。

“有人吗？我是楼下的住户，你家漏水了。”

没人回答。

他走到卧室门口，用手电筒往里照。卧室里有一张大床，同样盖着白布。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

床底下有什么东西。

赵远蹲下身，用手电筒往床底照。光柱扫过黑暗，他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

是一只手。

惨白的手，五指张开，指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赵远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想要站起来逃跑，双腿却不听使唤。就在这时，那只手动了。

它慢慢地、慢慢地缩回了床底深处，就像有什么东西把它拖了进去。

“啊——”

赵远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摔倒在楼道里。他爬起来就往楼下跑，拖鞋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回到自己房间，他砰地关上门，反锁，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衣服，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头，试图让自己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一定是最近加班太多，精神压力太大了。

对，就是这样。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那片血迹还在，而且比刚才更大了。暗红色的液体正沿着墙壁往下淌，已经浸湿了他半个枕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赵远再也待不下去了。他胡乱套上外套，抓起手机和钱包，逃命似的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赵远去了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秃顶，啤酒肚，说话慢吞吞的。他听完赵远的描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404那间房已经空了半年多了，不可能有人。”

“不可能！”赵远急了，“我亲眼看见的，床底下有只手！”

“小伙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周经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房子确实没人住，房东出国了，钥匙都在我们这儿保管着呢。”

“那你跟我上去看看！”

周经理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行吧，我带你去看看，省得你胡思乱想。”

两人上了四楼。周经理掏出钥匙打开404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白天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屋子里亮堂了许多。

客厅里空空荡荡，家具都被搬走了，只剩下几件破烂。地板上积满了灰，但没有脚印。

赵远愣住了。

“怎么可能……昨晚我明明进来了……”

他快步走进卧室，卧室里同样空无一物。床不见了，衣柜不见了，地板上的灰尘均匀平整，没有任何痕迹。

“你看，我说没人吧。”周经理站在门口，语气有些不耐烦，“你要是实在住不惯，可以退租，押金按合同走。”

赵远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低头看着地板，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墙角有一道细细的裂缝，沿着踢脚线延伸，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缝。指尖沾上了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什么？”

周经理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可能是以前装修留下的漆吧。”

“不像。”赵远站起身，盯着周经理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这间房子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周经理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往外走：“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普通的出租房。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赶紧搬走就是了。”

“等等！”赵远追上去，“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告诉我！”

周经理停下脚步，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半年前，这间房里住着一对情侣。男的叫方磊，搞建筑的，女的叫沈悦，是个舞蹈演员。本来两人感情挺好，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天天吵架。有一天晚上吵得很凶，整栋楼都听得见。第二天，那女的就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就是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方磊说她回老家了，但她的家人找上门来要人，说根本没回去。后来方磊也搬走了，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赵远心里涌起一股寒意：“那……那女的到底去哪了？”

“谁知道呢。”周经理耸耸肩，“有人说她跑了，有人说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人说她被方磊杀了，埋在了某个地方。”

“那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警察也来查过，什么都没查到。没有尸体，没有证据，方磊又有不在场证明，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赵远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只手，那只惨白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经理，我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把这间房的钥匙给我？我想再进来看看。”

“你想干嘛？”

“我总觉得……这间房有问题。昨晚我看到的东西不是幻觉，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周经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钥匙递给他：“行吧，但你小心点，别弄坏了东西。看完赶紧还我。”

当天下午，赵远请了假，独自一人进了404房间。

他拉开通往阳台的门，让阳光照进来。屋子里亮堂了许多，但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依然存在，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

赵远开始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没发现什么异常。最后他走进卧室，目光落在那面靠墙的衣柜上。

衣柜是老式的，木头做的，很大，占据了整面墙。赵远拉开柜门，里面空荡荡的，散发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他敲了敲柜子的背板，发出空洞的回声。

空的？

他试着推了推背板，纹丝不动。又用力敲了几下，声音确实不对。赵远找来一把螺丝刀，撬开背板的边缘，发现后面还有一层空间。

他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拆掉整块背板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通道尽头是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赵远用周经理给的钥匙试了试，打不开。他想了想，转身下楼买了把钳子回来，费了好大劲才把锁撬开。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密室。